利嫁入古氏当了宗妇,母亲则低嫁河间柳氏。
尽管她在河间柳氏也是宗妇,但哪里比得上琅琊古氏风光无限?
柳佘冷笑道,“人家待在琅琊古氏,哪里又触怒母亲了?”
老嬷嬷道,“那位过来探亲,偏偏漏了大夫人,明摆着瞧不上咱们这门寒酸亲戚。”
这里刚说人家看不上这门穷亲戚,第二日拜帖就送上府了。
柳佘坐在母亲身旁,愕然发现堂姨母身边的闺女就是那个伶牙利嘴又粗俗的女娃。
他死死盯着对方,古敏却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将他无视了。
“你方才分明认出我了,为何不认?”
柳佘奉命招待古敏,带着她到府上后院花园转转,没想到对方仍是眼高于顶。
“我们很熟?”
“多说说就熟了,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柳佘道,“他们说你傻子,我瞧着还挺机灵。”
人家哪里痴傻了?
伶牙利嘴的,说话还刻薄粗俗。
古敏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哪怕现在的柳佘只是个脾气臭的正太,够不上渣男,但历史告诉古敏,对方一定会变渣。
除此,古敏不知为何就想起历史教授柳佘,对方说宸帝的生母是古蓁嫡姐而不是古蓁。
这个推测被主流媒体大肆批判,皇室那边也没有承认。
他觉得教授的推测真滑稽。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要嫁给未来渣男?
不可能!
她都穿越了,原主也早夭了,宸帝之母怎么可能是古敏?
对了,穿过来这么久,似乎还没见过古蓁呢,回去得瞧瞧。
兴许她能通过萝莉版的古蓁窥见未来宸帝的童年模样。
“这就是你的教养?当面说人是傻子?”
古敏冷哼一声,柳佘说不过她,便想了另一个法子找回场子。
“之前见你徒手接下鞭子,难道你练过武?”
古敏谦逊道,“练过一点。”
“我也跟着武师学了点儿手脚功夫,你要不要跟我切磋切磋?”
古敏扭头瞥他,“你确定?”
柳佘道,“你别怕,我会让着你的,不用鞭子或者别的武器。”
古敏哼道,“自大,我让你一只手都能摁着你打。”
柳佘:“……”
不是,听听这话,谁才是自大?
事实证明,柳佘真打不过人家,被人摁在地上直求饶。
“你这是什么力气……跟头牛似的。”
柳佘揉了揉发青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逼出来了。
古敏道,“哪里是我力气大了,分明是你自己不经打,关我什么事情。”
柳佘暗自撇嘴,敢怒不敢言。
“教你武艺的武师叫什么?”
古敏白了他一眼,“怎么,你想挖墙脚,将人挖过去教你武艺,然后再打我?”
柳佘心思被戳穿了,他也没恼怒,大大方方承认了。
“是又如何?”
“打女人的男人,这么点儿出息。”古敏冷笑道,“连女人都打不过,更没出息。”
柳佘能说的话都被古敏堵死了,险些气了个仰倒。
古敏在河间待了两个月,她倒是和柳佘混熟了些,不过玩得更来的还是白蝶。
她超喜欢这个动不动就喜欢脸红的小可爱,香香软软的。
“听说河间郡有个超级出名的琅琅巷,你去过没?”
琅琅巷,名字听着古怪,其实就是红灯区,不可言说的地方。
古敏想起网络上的名句,哪个穿越女不去青楼见识见识,这次穿越就是没有灵魂的。
琅琅巷位于河间郡坊市临近的一条街,距离柳佘古宅十分遥远。
柳佘红了脸颊,叱骂道,“你真是不知羞耻,哪有女儿家会想去那种地方?”
“假正经,我还在你书房看到避火图了呢,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有脸说我?”
“你、你——你连那个都看,不知羞!”
柳佘性格再恶劣,毕竟还是个小屁孩。
他耐不酌奇心,经不住旁人撺掇,学着族学那些年长的郎君偷看避火图,看得面红耳赤。
这一行为本身也存了羞耻心,没想到古敏会说得这么直白。
“你去不去?”
“不去!”
“好,你不去我去。”
古敏是天不怕地不怕,她最近跟柳佘走得比较近,若母亲怪罪,她就将黑锅甩到柳佘身上。
天色暗沉,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将夜幕衬得亮如白昼,香风吹拂,满目皆是繁花盛景。
“哈哈,这里就是琅琅巷?好热闹。”
古敏望着车厢外头的景象惊叹,一旁的柳佘双手抱胸,一脸郁色。
“你瞧我,像不像风流公子哥儿?”
古敏这会儿穿着男衫,因为年纪还小,旁人不会怀疑她是女娃。
柳佘毫不留情地打击她,“毛都没长齐,好意思说自己是‘风流公子哥儿’?”
古敏撇嘴,二人在护卫的拥趸下去了琅琅巷有名的青楼。
那些红娘瞧见他俩,忍俊不禁。
见过形形色色的恩客,倒是没见过年纪六七岁的小屁孩,寻常人家的男童都还穿开裆裤呢。
柳佘红着耳根道,“这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
古敏道,“得了,你哪里还有脸面?少赖我身上。”
柳佘启蒙数年了,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迄今连个大字都写不好,没少被父兄惩罚。
琅琅巷虽然是个风尘场所,但也雅致。
古敏笑道,“这年头不会吟诗作对,精通诗词歌赋,当个倌儿都没人要。”
柳佘听后脸色一黑,顿时怒从心中来。
琅琅巷没有倌儿,古敏这话分明是讽刺他不学无术,没有家世依仗连个倌儿都不如。
“口无遮拦的,你日后迟早要死在这张嘴上。”他怒冲冲地道,“日后瞧谁眼瞎敢娶了你。”
古敏笑道,“用不着你担心,凭古氏地位,求娶我的人如过江之鲫。”
柳佘见古敏在琅琅巷一点儿不怯场,反而与那些花娘嬉笑打闹,你侬我侬,整张脸都青了。
“不要脸!”
两个孩子去琅琅巷,自然传到了家长耳朵,古夫人以为是柳佘撺掇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果真胚子就坏的,小小年纪便知道去花街柳巷,若非我儿年纪还小,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古敏暗暗耸肩,毫无负担地出卖了柳佘。
反正这位纨绔的名声本就狼藉,多背一口黑锅也正常。
大概是柳佘人品太差,他跟着狐朋狗友一块儿去郊外赛马,马儿却被菜蛇咬了一口受惊了。
古敏正巧打马而过,以一骑绝尘的姿态追上他,再将惊慌失措的小纨绔救了下来。
“骑术这么差就别跑出来送死了。”
古敏起身,不慎碰到伤口,暗中倒吸一口冷气。
柳佘双目通红,因为恐惧而呼吸急促,瞧着格外可怜。
“用不着你来假惺惺!”
柳佘抬眼瞧着逆光的古敏,感觉眼睛有些刺痛,思及对方的嘲讽,顿时怒从心来。
“啧,好心当成驴肝肺。”
古敏敲打马鞭,跳上了马背,居然将柳佘丢在了原地,打算让这纨绔可怜兮兮走回家。
“古敏——”
柳佘暗中咬紧了牙根,委屈地眼泪直冒。
没过多久听到马蹄声,居然是古敏去而复返。
“想想你也挺可怜的,上来吧,骑稳了。”
不多久,古敏随母回乡。
一眨眼便是寒冬腊月,琅琊郡因为地势缘故,冬日也不是很冷。
倒是周遭高山会有覆雪,不少士族名流都喜欢在这个时节上山举办雅集诗会。
古敏的父亲便是琅琊名士之一,不仅是名士,还是名士之中鼎鼎有名的人物。
他在朝中担任高官,也曾主持东庆选拔人才的考评,属于各方势力都要巴结的对象。
父亲很牛掰,家族很牛掰,古敏偶尔也会飘飘然——自己大概就是传说中顶着女主光环的女主吧?一出生就站在别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终点。当然,这念头只维持一会儿就散了。
她是未来世界三百多年后的古敏,不是这个时代的痴呆儿古敏。
真要说会投胎,那也要将功劳归功于原主。
作为外来者,她有如今的一切都是幸运,应该更加珍惜拥有的一切而不是得意洋洋。
因为担心女儿在家闷得慌,父亲特地带她出去参加名士大儒举办的清谈雅集。
古敏听得云里雾里,真要说感受,四个字就能概括——不明觉厉。
父亲见古敏小脸有些疲倦,笑着吩咐侍女带她到处走走。
古敏扬起笑脸道,“多谢父亲。”
前世的古敏出生于南方海边城市,第一次看到雪是天华大学入学第一个学期的冬日。
那场雪才叫大,纷纷扬扬下了两天,厚度达到她的小腿肚。
山上这场雪并不大,厚度也就半根指节,薄薄的一层,太阳一出来就开始融化了。
正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化雪之时是最冷的,古敏哆嗦着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好漂亮啊。”
路过一片覆雪的红梅梅林,那夺目的红色几乎第一眼就牢牢抓住人的眼球。
她垫着脚试图折下一枝梅花,奈何人短个矮,半晌也够不到。
“这里有座破庙。”
侍女劝阻道,“大娘子,这种阴晦的地方您不能去啊。”
古敏道,“庙宇供奉的都是神灵,哪怕破败了,寻常妖邪也不敢靠近吧?哪里阴晦了。”
话音刚落,她耳尖听到一阵压抑的笑声。
“破庙有人?谁在那里偷瞧偷听的!”
古敏提着小裙摆进了破庙,发现里面有一堆燃尽的篝火,火堆附近还坐着个面色微青、衣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青年。这名青年生得极好,哪怕坐在破庙也给人一种身居高堂的错觉。
这个青年的眉宇间充斥着凌然正气,眼眸澄澈而清明,一瞧就知道是个磊落坦荡的人。
这一刻,古敏脑海应景地响起一句话。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这般颜值,搁到她那个时代,怕是那位年纪轻轻的影帝也稍有不如。
一瞧青年的装扮,古敏便知道他生活落魄,多半是个家境贫寒的穷书生。
“方才是你笑的?”
古敏问青年,眼睛却瞄着对方的手指。
此人手指被冻得发红,有些地方还有冻疮,身上衣衫又破旧又单薄,明明冷得都打哆嗦,神色仍是镇定。古敏暗中撇嘴,这般落魄了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真是搞不定这些古人。
青年似乎生病了,声音沙哑无力。
“听小娘子口出妙语,在下深感同意……”
他似乎还要说什么,喉头涌上一阵咳嗽的冲动,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额头青筋暴起。
“你病得很厉害啊,怎么不去瞧郎中?”
青年道,“身无分文、居无定所,何来银钱去瞧郎中?不过是小病,不妨事儿。”
“这可不成,小病拖久了容易变成大病,你这么大人都不懂这个道理?”古敏说道,“瞧你装扮和一旁的书箱,你应该是个能识文断字的人,随便寻个抄信抄书的活也能凑出药钱。”
青年笑道,“小娘子这话倒是让在下想起了一句话。”
古敏歪了脑袋,试问道,“你想说我‘何不食糜肉’?”
青年作揖道,“冒犯。”
古敏道,“啧,你还真想这么说我。”
青年苦笑道,“小娘子说的路子虽是一条生计,但设想往往与现实不同,没那般轻易糊口。”
古敏也不知道里面门道,但看青年磊落坦荡的姿态,古敏知道自己误会对方了。
“那……你这病也不能继续拖着呀。”
哪怕古敏不通医术,她也知道青年病得厉害,若是高烧太严重了还会转为肺炎。
肺炎这东西搁在她那个时代致死率都高,更别说目前这个医疗水平低下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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