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便是谁也不会去招惹她。
如音跟紫千都回了礼,孟贵人看向如音,温柔道:“澜衣也听闻了七王爷的事,不知,七王爷现今可还好?”
“谢谢关心,王爷已经恢复了许多。”如音客气道。
“嫂嫂,今天我看七哥,真比昨天好了太多了,还有呐,你们俩,嘻嘻——”
御紫千想起她才去到七王府时撞见如音与她七哥相拥的画面,便笑得别有深意。
如音无语地悄悄瞪她一眼,被这小丫头撞见的事,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还要拿出来说。
御紫千说的是模模糊糊,可孟澜衣还是大概明白了,看向如音。
如音脸上那带些不好意思的神色,还有那微微扬起的唇角……
她暗暗深呼吸,依然浅笑道:“七王爷开始好转,这真是件令人欣慰的事情。七王妃——”
“嫂嫂,看这天像是要下雨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半路下起雨来。”
御紫千抬头看,天色有些阴沉,乌云渐浓,便道,却没有注意打断了孟澜衣的话。
“嗯。”
如音点头,转身对孟澜衣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被御紫千拉着往前走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天空落下雨点,身后的侍女上前道:“主子,下雨了。”
孟澜衣收回目光,没有管天上稀疏落下的雨点,迈步往霜云殿走去,身后的侍女们只得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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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雨了,紫千你赶紧回去吧。”
如音要钻入马车前对跟来的御紫千道。
“好,嫂嫂你路上小心,我这便回去了。”御紫千朝她招招手,然后转了身往回走。
马驾驶出皇宫没有多远,果真落下了雨点。
一开始她没发觉,后来雨点大得打在马驾的车顶上,有隐隐的声音,她便凑近窗边掀开帘子去看。
那雨点很大颗,落得倒是不密。
正好看到一辆马车正从外驶向皇宫的方向,与她这里两辆马车正是相向而行。
这马车看着不一般,但看不出来车里的人身份。
因为还是在城门附近,马车都不会行驶得很快,两辆马车要相擦而过时,那一辆马车的车帘也掀了起来。
窗里是一张沧桑年迈的容颜,刻着风霜的面容略显严肃,一把白须,连眉毛也是白的,双目却炯炯有神,一看便是德高望重且很有智慧。
是钦天监监正高旭昌。
隔着马车,并不便打招呼,如音对着那老者颌首,微微一笑。
那老者一手掀着车帘,一手抚着白须,似乎也看着她,有丝淡淡笑意。
两辆马车相擦而过就这么片刻的时间,然后便错开,往不同的方向驶去。
没有行进多远,似乎车外传来什么人的声音,接着,便是她的车驾停了下来。
她正疑惑,却听闻车外驾车的侍从恭敬道:“王妃,钦天监高大人的人求见。”
如音掀开车帘,看到一人一马正立在她的马车旁。
是刚才随行在高旭昌马驾边的一个侍从。
见如音微微掀开了帘子,那人便上前来恭敬行礼道:“小的奉高大人之命,将此物送来与七王妃。”
如音示意,她的马驾边的随从便接过了那人手里的东西,呈到她面前。
她接过来握在手里,是一个锦囊,凭手感,里面是一块硬的什么东西。
心中疑惑,她面上却无异色,也没有即刻打开看,只道:“替我谢谢高大人。”
那人看如音收下了,行了礼便翻身上马,往前而去追上前方的马驾。
如音这边,她放下帘子坐回车内,她所坐的马驾也便重新启程,往宫外的方向驶去。
那时候雨点开始变得密了起来,一滴一滴打落在车顶有隐隐约约的声音,她能感觉到所乘的马车速度也似乎加快了些。
她这才将手中握着的锦囊打开,取出里面的物什。
那物什像是令牌,黑檀木勾勒着金边,上面只刻着一个“高”字。
她握着令牌,想那高大人突然命人给她这么一块令牌是什么意思?
上面刻着个高字,那么便是与他有关,按她来这里之后见过的一些令牌来看,这应该是独属于高旭昌的令牌,那意思是代表了他么?
他让她拿着这个去见他?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回七王府的一路上,她想了许久,最终似乎得到了些什么结论,只是将令牌放回锦囊里,口子系好,然后放入了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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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大雨倾盆,下马车后,雁还已经撑了伞来接。
“小姐——”
如音下车来,钻入她的伞下,与她一同进了回廊,终于是不怕淋着了。
“小姐,您这怎么去了许久,王爷问了好几回您回来了没。”
如音入宫,却将贴身的雁还留下来候在御皇柒那边,所以她没能跟着一起去。
“王爷那边如何了?”如音问。
“一切还好。”雁还点头。
那她就放心了,如音快步往茗幽阁的方向去。
“我换身衣裳,不用伺候。”
她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就将门合上了。
被挡在门外的雁还有些疑惑,但是也不敢逾矩,就乖乖等在门口。
如音从怀里拿出来那个锦囊,目光环望房间内里四周,想了想,最终放进了梳妆台的小屉里。
然后她褪下身上的裙子,换了另一身干净的,才出去开门。
随着她一同入宫的侍女将那盒千年山参交给了雁还,她打开门看到雁还手里抱着的盒子,想起来,便亲自取了些,要去厨房熬参汤。
雁还跟着,想说她来做,如音却没让她插手。
参汤熬好的时候也已经是晚膳的时间,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没有从宫里回来的路上那般大了,可也一直淅淅沥沥,本就是初冬,又下了雨,天色便更早黑了起来。
如音端着参汤去倾云轩,那时候御皇柒还躺在床上闭着双目,她听雁还说她入宫后不久,他便睡下了的。
走到床榻边,在犹豫要不要唤他起来,床榻上的人却已经先睁开了眼。
“你醒啦?”
她将参汤端过去,坐在他床边,“我给你熬了参汤,这可是皇祖母让我一定拿回来给你补补的。”
御皇柒目光望向她手中的碗,那浅褐色的汤漫着淡淡白雾。
“先放着。”
他接过她的碗,放在床边几案上,然后拉着她靠近他坐着,手圈着她的腰上。
“皇祖母找你说了些什么?”
“就是关心你的身体如何了,还有——”她顿住,没有往下说。
“还有呢?”他凝着她,继续问。
如音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她,她老人家还问了、问了……我跟你,有没有圆房。”
“那你怎么回答的?”
她脸上的羞涩让他有些好笑,问。
“我当然据实说,什么都没有啊,要不然她该开始等我让她抱曾孙了吧。”如音嗔声看他。
御皇柒仍是唇上一抹浅浅弧光,明明一样是那张苍白的脸,但只要他这样一笑,感觉他就不像个病人了,俊美的脸带着几丝邪肆。
而且是在她此刻说着这样的话题的时候,她实在是……脸更烫了。
“你、你赶紧把参汤喝了,凉了不好。”
为掩饰情绪,她去将碗端过来,递给他。
出宫的路上遇到高旭昌,还有后来他的人给她送来锦囊的事情,如音没有说,因为她想等自己先弄明白了,可她估计没想到,后来,她便一直忘了这件事情,忘了那被她搁在梳妆台小屉里的锦囊,一直到很久之后……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如音用了晚膳后在倾云轩御皇柒的书房里习字,因为御皇柒也已经下了床来走动,并不躺在床上。
御皇柒在那儿抚琴,她便坐在边上习字,室内熏炉中的薄烟袅袅,一室清淡好闻的青桂香,伴着琴声幽幽,还真是惬意的享受。
只是后来,不久她便搁了笔,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他,听着琴声,渐渐的犯起困来,轻轻打了呵欠。
这样初冬的夜,刚下过雨,温度显得更低,房中雁还烧了小盆的炭火在边上搁着,很温暖,这样的天气,是适合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滚的天气。
但她没有动,只是一直坐着,直到,她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自己都不知道。
等她俯在案上已经闭了眼许久,那琴声才缓缓而止。
那颀长的身影从琴前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音儿,音儿——”
那轻唤并没有将她唤醒,他便弯身,将她轻轻抱起,往内里的寝室走去,背影长身玉立,并不是平时那走路不便的模样。
绕过屏风,将她轻轻放到床上,他给她脱去鞋袜,褪了外衣,然后拉过锦被将她盖好。
这几天她确实是累了,才会那么容易就入睡,才会一睡就那么熟,可他还是点了她的睡穴,上一次还在广元郡的张府的时候,他给她喝一些药剂却没有用,这一次为了以防万一,他只能点了她的睡穴。
换了黑色的夜行衣,临走前他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便从窗子出去,隐入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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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下过雨的冬夜,寒凉入骨,一道纤瘦的身影却避开宫内禁军的巡视,一路到了那偏僻的宫殿前。
在那座宫殿旁边有一处僻静的空地,四周有些树木遮掩,周围的花圃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或许谁也想不到,皇宫之中还会有这样寂静荒芜之地。
纤瘦的身影站在空地上,似乎听到了旁边那座宫殿里传来的隐隐的声音,像是哭,像是笑,像是喊叫,隐隐约约难辨,却令人心里发毛。
女子脸上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眉间却是轻蹙起来,而她一直站在那儿,像是在等着什么。
一只栖在树上的鸟儿从枝头飞向月亮的方向,她才望过去,听到了身后似乎有微微的声响,蓦地转了身。
一袭黑衣的男子,蒙着脸,那面巾隐约勾勒着那俊美的五官。
她的脸上亦有纱巾遮掩,可那双露着的眸,在看到来人之后,便比刚才多了几分的如水的温柔。
她快步走向他。
而男子负手而立,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向他走了几步,也再没有上前,两人之间隔了有两步的距离,她便停了步。
“……主子。”
“有什么新发现,约我在此见面。”黑衣男子的声音有些低哑,淡淡道。
女子点了点头,再走上前一步,用更低的声音道:“属下探到,皇上的身体出现问题似乎与皇后有关,皇后一直给皇上服用一种药膳,那药膳有问题,而且……”
她看着他的眉目,继续道:“似乎不止那么简单,属下总感觉皇后似乎还对皇上做过什么,在很久以前。”
“这是什么意思?”男子眉间蹙起,声音也更沉冷了几分。
“这个属下还尚未能明确回答,还请主子再给属下一些时间,属下一定将事情原委查出。”女子声音稍稍带了一抹急切。
“嗯。”男子只是应了声,背过身去,望着天边的月亮,雨后的天空如洗,那明月倒显得更透亮。
两人之间一时寂静无声,又是寒夜,身边连个虫鸣都没有,静得能将隔壁那座宫殿里的声音都听在耳里,深夜的笑声,哭声,呼唤声,阴阴森森,那是这皇宫里最冷的地方,里面住着的,都已经是疯掉的人。
女子看着男子颀长的背影:“主人,您可还有什么吩咐?”
他没有说话,她咬了咬唇,忍不住道:“主人,您之前的计划为何一再更改,难道是她阻碍了你的——”
“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
男子转回身来,望着面前纤瘦的女子,即使纱巾掩面,也不掩她动人的容颜。
可他的眸光是那样的肃冷而淡漠。
“你只要按照入宫前我交代你的去做就好,别的都不要多管,也不要多问。”
“如果还有什么新的线索,给我消息,就在这里碰面,你切记,万不可被任何人发现。”
女子点点头:“属下明白。”
她的眼中有对他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眷恋,而他的眸中只是一片漠然,像是要走了,她赶紧上前一步:“主人,你要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