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闻言,像是被打了一记强心剂,松了口气。
“我想来也是,你妈脑子不清楚,除了来找你,还能去找谁,那你就留在幼儿园里哪里都不许去,舅舅继续出去找了啊。”
说完,男人走了。
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像是招来更多的人帮他一起找人。
林嘉树垂下眼睛。
纤长浓密的睫毛下,眸光冷冽,是一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沉重和深邃。
他的心脏,突然跳动的厉害。
猝不及防的,像是隐隐预知到了某种不测。
复而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的世界仍然是阳光明媚的。
所有的小朋友都在快乐的玩耍,脸上洋溢着属于他们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天真无邪。
滑滑梯、骑小三轮车、荡秋千、跳房子……
这些游戏,他也多么想要去玩,多么的想去融入他们。
可惜,他不能。
林嘉树本想着留在学校里等妈妈,可当心里头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时,他就坐不住了。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很不经意的小事。
耳边仿佛回荡着妈妈那略带一点结巴的充满傻劲的声音。
“嘉,嘉树,你最喜欢什么呀?”
稍微清醒点的时候,妈妈会抚摸着他的头发,非常慈爱的问他一些问题。
“妈妈,我最喜欢你啊。”
“不,妈妈想问你的是,你最,最喜欢吃什么呀?等妈妈好一点的时候,妈妈带你去吃好不好?“
“恩,我最喜欢吃的,当然是妈妈做的菜了,不过医生说了,妈妈这个状态,千万不能进厨房,那让我想一想哦,我想起来了,我最喜欢吃油酥饼。”
“油,油酥饼?那哪里有卖呢?等嘉树想吃的时候,妈妈给你去买,好不好?”
“好像亿达广场有卖。”当时的他,随口应了一句。
然而,此时此刻,现实中的林嘉树激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再也等不了,一秒钟都等不住,他决定出去。
出去找妈妈。
然而当他刚走出教室时,迎面走来了好几个隔壁班的男孩子。
林嘉树背着书包,低着头。
见他们挡住自己的去路,就准备绕过他们。
可这几个男孩子,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他走到哪里,这些人就堵到哪里。
“麻烦让一让。”终于,林嘉树忍无可忍的开口。
他急着去找妈妈,才没有闲工夫陪这几个小屁孩玩呢。
那几个男孩子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原来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是个哑巴呢。”
林嘉树皱眉,他认得这些男孩子当中为首的一个,好像家里特别有钱,特别有来头,平时在学校里,就连校长都忌惮着他几分,就是他们幼儿园里的小霸王。
林嘉树虽然性子极冷,可不喜欢和别人吵架,他的双手抓在书包的背带上,想到离家出走的妈妈,心里着急。
他不想和这些男孩子多做纠缠,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快步朝前走去。
可惜,却被那男孩子揪住书包,狠狠拽了回来。
“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呢,你去哪了?”
林嘉树面露怒色,把自己的书包夺了回来。
音量拔高,眼梢上挑,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阴戾,“放手!”
“哎呦,又多说了两个字,看来真的不是哑巴。”
一群人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其他小朋友的注意。
糖糖和几个酗伴刚玩了跳房子的游戏,累都累死了,正坐在草坪上休息。
这时,美美指了指另外一边,对糖糖说道。
“糖糖,你快看,好像是林嘉树被隔壁班的同学欺负了。”
闻言,糖糖的脖子一下子伸长。
“在哪里?”
“在那边,你快看啊。”
糖糖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站了起来。
然后,一眼看到了被几个男孩围在中间的林嘉树。
她眨了下眼睛,下意识的想要冲过去帮忙,可想起苏籽的叮嘱,瘪了瘪嘴巴。
“关我什么事。”
脑袋转到另一边,假装和其他小朋友继续玩耍。
……
“林嘉树,小爷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自从你来到我们幼儿园后,所有的女孩子都说你长得帅。”
“呵呵,哪里长得帅了?有小爷我长得帅吗?”
“对了,你们都听说了吗?这个林嘉树其实不是林家的什么大少爷。”
周围,那些男孩子一个个好奇的问道。
“什么?不是吗?那他是什么来头?”
这所贵族幼儿园,接收的都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孩子。
所以私底下,孩子们每日耳濡目染,也比一般普通的孩子来的精明厉害一点,会暗暗做着阶级层次的比较,比谁家更有钱,比谁家更有权。
这个林嘉树一入园,就把所有女同学迷得神魂颠倒,早已经引起各位男同学的公愤。
但碍于林嘉树是林家的少爷,一个个才忍住没有出手而已。
现在一听到这个劲爆大消息,大家都沸腾了。
“原来这小子不是林家大少爷,那他为什么姓林,为什么能来这里念书?”
那个为首的男孩子很是得意,嘴里斜着一根狗尾巴草,摇头晃脑的说道。
“我家有个佣人和林家的管家是好朋友,我可全都知道了,你们想知道吗?”
所有人都高亢的喊道。
“想知道。”
“快点说。”
“我快等不及了!”
那男孩冷睨了林嘉树一眼,眼神里全是得意和轻蔑,他抬高下颌,像是在看一只蚂蚁似的。
“林家老爷子得了个什么病,叫什么来着,什么慢性,再生性障碍什么贫血。哎呀,反正就是需要长期输血治疗。”
“可是林家老爷子是稀有血型,为了以防万一,就养了一只血牛在家里。”
“哈哈哈,林嘉树的妈妈就是那头血牛,林家老爷子仁慈,为了报答林嘉树妈妈,这才让林嘉树这个野种姓林,还让他读这么好的幼儿园。”
“原来是这样啊。”男孩子们惊讶极了。
一个个睁大眼睛,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林嘉树看。
林嘉树面无表情。
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捏成拳,手背上蹦出来的青筋,泄露了他此刻内心正在咆哮的愤怒。
“林嘉树,我说的对吗?你妈妈就是个疯子,至于你爸爸是谁,恐怕连你妈都不知道,你就是个不知来路的野种而已,还敢自称林家大少爷,出来撞骗,真不要脸。”
男孩轻嗤了一声,随后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朝林嘉树丢去。
这个小男孩既然带了头,其他几个跟屁虫也跟着照做。
纷纷从地上捡起石头,朝林嘉树丢去。
有些丢在他的身上,有些丢在他的脸上。
林嘉树一动不动,就算痛,也绝对不出声。
短而黑的发梢下,眉眼深邃锐利,好像蛰伏在黑暗中的鹰隼,随时会伸出锋利的爪牙,致人性命。
这些人越丢越开心,口里还喊着口号,“穷鬼、冒牌货,滚出幼儿园。”
就在大家以为林嘉树不会还手时,林嘉树的双眸突然变得猩红,嘴巴龇开,像幻变的野兽,朝着这些人扑去,迅速扭打在一起。
另一边,一直假装无动于衷的糖糖,见林嘉树和别人打架,连忙撇下酗伴们,哒哒哒的跑了过去。
“林嘉树。”
她高声叫着他的名字。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男孩子的好斗是天性。
就算他们才是幼儿园大班的孩子,可也不妨碍他们痛快的嘶打。
就是方式有些幼稚。
你抓着我的头发,我咬住他的胳膊,双脚使劲的乱踹着。
原本平整的草坪,都被他们刨出了一个洞。
而平常总是无时不刻存在的老师们,此刻都像是集体消失了似的。
没有老师的出面干涉,这群富家公子哥干起架来完全没有节制。
很快,林嘉树落于下风。
毕竟他只有一个人,可对方有五六个。
“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糖糖在旁边一个劲的劝说。
她想把林嘉树给救出来,但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子而已,哪能有这种手段。
直到过去许久。
这些人见林嘉树不还手了,跟个死人似的躺在地上,才松开手。
各自拍了拍手,嚣张得意的围着林嘉树嘲笑。
“敢跟我们斗?就凭你,下辈子吧。”
这时,其中一个男孩子发现了什么,指着地上的一个东西,“老大,这是什么?”
为首的男孩子上前,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皱眉。
“这啥玩意,我也不知道啊?”
又捏住,对着周围其他同学问道,“你们谁知道吗?”
大部分人都是摇头,只有一个男同学走了出来,“我知道,这个是耳蜗,因为我爸爸是耳科医生,所以我见过这个东西。”
“耳蜗?干什么用的啊?”
“好像是耳朵有毛病,听不了声音,所以才戴着这个东西,很贵呢,值好几十万。”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过了好几秒钟,复而又爆发出起此彼伏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原来林嘉树不是哑巴,而是聋子。”
“怪不得他跟个怪物一样,一直留在教室里,不跟我们一起玩,原来是害怕耳蜗掉出来啊。”
“这种又穷又聋的玩意儿,没有资格读我们的幼儿园。”
这些孩子年纪都很小。
正是最天真无邪的年龄。
可因为有些父母平时教育的不妥当,而导致他们有很强的种族阶层概念。
糖糖着急的从人群中钻了过去,找到一直趴在地上没吭声的林嘉树。
“林嘉树,林嘉树,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
糖糖想拉林嘉树起来,可好沉啊,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都拉不起来。
林嘉树的脸,一直趴在草坪中。
那尖尖的毛茸茸的青草,扎着他的脸颊,扎着他的眼皮。
他好难受。
耳边,是一片模糊不堪的声音。
他听不清,但可以辨别的出有很多人在说话。
糖糖推他,“林嘉树,你能听到我在说话吗?”
林嘉树感受到女孩子软绵绵的小手推在自己的胳膊上,缓缓抬起脸。
发梢垂下,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片氤氲中,糖糖蹲在他前面,一脸着急。
她的嘴巴在动,顺着她的唇形,他能知道她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耳边,轰隆隆的一片,仿佛有轰炸机在耳畔边刚刚飞过去似的,什么都听不清,他睁着一双倔强孤傲的双眸,定定看着糖糖。
突然,猝不及防的。
一行淡淡的清泪,从眼角落了下来。
在人人都排挤他,嘲笑他的时候,只有她关心自己。
“盛棠心。”
倏忽间,林嘉树淡淡的启口。
糖糖愣了下。
整个人都傻住了。
这还是林嘉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呢。
一时间,兴奋的有点过头,她忘记了说话。
转瞬,林嘉树已经从草坪上站了起来,兀自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和尘土,然后朝着糖糖淡然一笑。
“谢谢你。”
糖糖再次傻住了。
伸手指了指自己,“谢我?谢我什么?”
林嘉树大概能知道她在说什么,英气的眉梢微微上挑,唇角弯起一抹悠扬的弧度。
“恭喜你成为我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
糖糖还在愣怔的间隙,林嘉树朝着方才那几个男孩走去,伸出右手,声音冷冷,“把耳蜗还给我。”
那几个人愣了下,随即狂傲的哈哈大笑。
“穷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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