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有道理。
他问：“青岚，你是在为皇帝陛下效力？”
如果这样解释，似乎青缙死后蓄爷漠然的态度就可以说得通；如果这样解释，蓄爷放纵的行为也就有了替她掩饰的后台；如果这样解释，更可以说明蓄爷面对杀身之祸宠辱不惊的淡定。
其实自从重生而为一个灵魂，她就觉得那段对话很可笑。
扭转命运、力挽天下、抱得美人归？
一个身在别人躯体里的灵魂，有什么命运可以逆转？一个太监养子的身份，有什么天下可以力挽？至于美人，倒是有，鸣鸾苑里美人无数，哪一个又是她所想要？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所谓逆天，应该就是一个任务。至于这个任务，是……改变蓄爷的命运？也许，她就是要在，某一天蓄爷遇到什么大是大非的选择的时候，替她，把一把关？在她要说“是”的时候，突然开口，替她把“否”回答了；在她要说“否”的时候替她说说“是”。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的任务就会很轻松，很快就会完成。改变了“蓄爷”的命运，再坐等着看因此而引起的“天下”的变动。然后，她就可以……交了任务，做回自己？
然而，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她醒了，蓄爷的灵魂却没有醒。
穿衣的时候，她故意停下动作，想等着那个“蓄爷”自己动手，吃早餐的时候，她静静地坐在桌边，瞪着满桌的佳肴，想等“蓄爷”被饭香诱惑。
然而，她等来的，只有流丹伸来试探额头的手，和惊讶的询问：“蓄爷怎么了？是昨儿夜里和辛侍卫出去，出了什么事了？还是在故意拖延进宫的时间，想让陛下多等等？”
好在蓄爷吃饭的时候，也并不喜欢众多侍女环侍左右；她就算丢脸，也只有流丹一个看到。
于是她咳了咳，说，“没事。我只是想到进宫，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流丹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平素陛下传蓄爷进宫，那是三天两头的事儿，也用不着什么原因的，但是现在……不知道刘府里头的事，是不是已经传进了陛下的耳朵里？”
“有可能吧？”青岚立刻打蛇随棍上，“刘尚书会宣扬出去，而且陛下外面的耳目也不会少。”
“那么陛下会相信吗？照蓄爷的说法，陛下应该有可能已经做了决断了吧？会不会流放？”流丹担忧地追问。
“流丹你觉得呢？”
“我……？”流丹一愣，看看青岚鼓励的眼神，想起昨日与蓄爷谈论这事时候，自己表示过的要为蓄爷分忧的决心，便回她一笑，想了想，认真地说：“流丹觉得，蓄爷那日虽然设置了许多漏洞，但毕竟最关键的人物刘家公子当真相信曾和蓄爷……”
她说话声音低了下去，有些脸红，顿了顿，又说：“所以越是细究起来，越容易相信确有其事……听说最近很多大臣联名上书，要求惩治青郡侯，就是陛下有心，大概也很难压得下去吧？所以流丹觉得，蓄爷神机妙算，定然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
青岚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话。然后又叹息一声，道：“最好是如此吧！只是，流丹想过其中会有什么变数吗？”
她这般装模作样的同时，也在飞快思考：听流丹话里的意思，那日蓄爷与刘家公子，的确是清白的；而蓄爷想要的，竟然是让人相信她浪荡堕落，与人有染么？如果说她从前真是和皇帝同一阵营，那么伪装一下自己赢得青缙的信任，也算情有可原。但如今，青缙已死，她这样做是给谁看？还有，所谓陛下已有决断的话，听起来似乎就是在说如何处置青府的事了，那么在蓄爷原来的计划中，到底希望有什么结局？
那边流丹，抬起头看她。“变数？蓄爷不是已经都想过了么？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陛下遵守当初的约定，借流放之名放蓄爷自由，那么，流丹也可以，跟随蓄爷一起，走马江湖，快意恩仇去了！”
流丹这样说着的时候，眸子里便亮晶晶的，有向往，也有毅然决然的果决。
青岚心中，仿佛被触动了一下。
原来这蓄爷一心希望的，只是远离。
这倒可以解释为什么蓄爷会将辛锋寒留在身边；江湖，也许是每个女孩子心中永远的梦吧？蓄爷如是，流丹如是，她，也如是……
依稀记忆中，她也曾如此向往……只是向往而已。快意恩仇、琴心剑胆……如此遥远；而她，有永远摆脱不掉的心灵负担。
流丹见青岚没有反对，有几分兴奋，便继续说道：“那次蓄爷说起变数，流丹还都记着呢！首先，蓄爷是怕陛下反悔，留下蓄爷在京中效力，不过这个问题差不多已经算解决了吧？就算那些清流文官从前对蓄爷的名声没什么直观的感受，现在刘府的事一出，陛下也没有理由再留下蓄爷了；还有，蓄爷担心……”
她神色有些黯然，压低了声音道：“担心陛下会……灭口……不过流丹觉得，陛下不是那样的人。而且陛下对蓄爷……向来信任有加，深为倚重……真有那么一天，流丹定会陪着蓄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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