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俗——
这般想着,杜雨桐越发得意自矜。
却乐极生悲,衣袖不慎拂过砚台,不但弄脏衣袖,更弄污了几上古籍!
杜雨桐脸色一变,心中一惊,欲图补救,却已然是来不及了。
那书册被污了小半本。
这本古籍,是前朝名医张夫人的青藤卷。
张夫人虽是名医,毕竟是女儿身,就算着书,也流传不广。
加之战祸连连,云汉皇宫好不容易藏了一本。
杜雨桐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得意忘形,居然让此等珍贵古籍有损。
那皇后娘娘,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可是会前功尽弃?
无论如何,必定会让自己在兰皇后心目之中印象不佳。
她蓦然一咬牙,顿时狠下心来。
此刻四下无人,那青藤卷本来只被污了小半,可杜雨桐却动手将之撕烂,再浇上墨汁,且又将几上文房四宝弄碎。
弄坏那青藤卷时,她也稍有心虚,可仔细一想,终究还是自己要紧。就当这本书,本已毁去在战乱之中。
如此一看,这本书便不像无意间被墨水所污,而是被人刻意为之,这样儿弄坏的。
仿佛,被人泄愤所致。
杜雨桐禁不住气喘吁吁,眼底更增几分狠色。
她慢慢卷起了衣袖,藏在身后,偷偷跑了出去。
待杜雨桐整理仪容回来时,可巧阿滢她们也正回来了。
韦雪又跟阿滢吵架置气,两个人下棋争输赢,输了阿滢好几样彩头。
阿滢特别的得意,一点儿也不宽容,故意将韦雪输掉的彩坠子晃来晃去,气韦雪。
杜雨桐心忖,这个阿滢虽然有些小聪明,又伶牙俐齿,终究成不了大事。
也不知将韦雪给收复了,反而将自己跟韦雪嫌隙越结越深。
她们都没有我聪明!
杜雨桐内心浮起了一缕倨傲决绝,深深呼吸一口气,旁若无事般的盈盈现身。而她眼角眉梢,也不觉透出了一股子无奈:“你们两人,总是整天吵闹。”
旋即踏入室内,杜雨桐蓦然一怔,脸颊透出震惊、心疼等种种情绪。
她飞快走过去,眼眶说红就红,瞬间泪水盈盈。
“这,这是怎么会事儿?是谁,是谁弄成这般模样?我,我——”
她揉住了胸口衣衫,竟似喘不过气来,秀润面颊也不觉憋个通红,仿佛要晕过去。
是了,是有人报复、捉弄自己。
不是自己不小心,不是自己损坏那珍贵古籍。
那么皇后娘娘,也不会怪自己行事不小心——
耳边听到韦雪尖锐的叫嚷:“谢娥,你做的好事。”
韦雪抿紧了唇瓣,旋即唇瓣中吐露出尖酸刻薄言语:“你竟这般善嫉,韦家不过送雨桐一副文房四宝,怜她孤弱,惜她才学。你居然,居然这样子的报复。你,你恶心死了。”
这个女人,不就是仗着自己死了父母吗,闹得好似自己盛气凌人,欺辱孤儿似的。可杜雨桐,家里也是死了阿翁的,也极可怜。可怜对可怜,阿滢欺辱杜雨桐,占不着什么便宜的。
韦雪的一番言语,就好似一股子冰水,透入了杜雨桐灼热的肺腑,让杜雨桐骤然得了几分清凉舒坦。她想过别人会疑谁,最会疑的当然是阿滢。而如今,一切如她所料,韦雪就蹦出来疑人了。
阿滢哼了一声:“你少胡说了,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弄的。方才我与你下棋,你还输给我了,如今却赖在我身上。”
“你是之后才跑来和我下棋,谁知道你以前做了什么。你没教养,可不是说你礼数不周,而是心太坏。我要告皇后娘娘,你这样子使坏。我还要跟阿母说,跟大哥说,总之,都是你不好。”韦雪愤愤。
“似你这般夯货,跟谁告状也没有用。除了自己出乖露丑,一点用都没有。”
阿滢伸手,一按桌面,手指染上了墨汁。
“喏,这墨汁还没干透,定是才弄没多久,我跟你下棋好半天,怎会是我。韦雪啊韦雪,你告阿母,告韦郎就罢了,要是去告皇后娘娘,那就是欺君之罪。”
韦雪为之语塞。
本来其他女郎也有点疑阿滢的,她们就算不像韦雪那般说出口,心里多少也有些怀疑。
不过阿滢这么一说,她们也就打消怀疑,反而人人自危,生怕别人疑了自己。
杜雨桐也没想到这一出,她也忽略墨水干湿,竟微微生惧。
不会的,阿滢不会猜出自己自导自演。
不可能!她微微湿润的掌心,死死的捏紧了手帕子。
一时在场的气氛,竟微微有些尴尬。
韦雪盯着阿滢手里五彩络子系住的玉坠子,又恼又急,也顾不得杜雨桐了。
“别的彩头也还罢了,你将这彩坠子还和我,不然我跟阿兄说。”
韦雪一向在阿滢面前趾高气昂,如今倒难得略略放软身段,心里自然觉得万分委屈。
“这,这是我生日时候,阿兄给我的。我跟他说,他,他虽然不会责备你,可是定然觉得你小气,又不贤惠,对你没好印象。你若还我,我便,便饶了你。”
韦雪一张口,就将韦玄搬出来。
这彩坠确实是韦玄给她的,甚是宝贝。
阿滢甜甜一笑:“好啊,我还给你,免得韦郎觉得我小气。”
韦雪大喜,以为阿滢总归还是服软了。她心忖,这个女人必定还是想要嫁入韦家的,自然也得讨好自己这个小姑子。嘿,自己总是在阿滢手下吃亏,以后得改变策略,对她稍稍好些,可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折腾阿滢。
谁料阿滢提起彩坠子,还没等韦雪接住,阿滢就手一松,那坠子落在了地上,顿时也是四分五裂了。
韦雪一时猝不及防,竟眼睁睁看着如此,整个人都呆住了。
阿滢极没诚意的说道:“哎呦,我一时手滑,对不住了。”
她也不客气,一脚狠狠的踩下去,将碎片踩个粉碎。
韦雪眼珠里浮起了泪水:“你赔我!我,我要告诉阿兄。”
“你输我当彩头,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赔你?我要告诉韦郎,你下棋,拿他赠你的坠子赌,半点没将他放在心上。”
阿滢嗓音凉凉,可一点儿都不客气:“我才要告韦郎,你人前冤枉我,要毁我名声,要去皇后娘娘那里告我,想要我的命。你蛇蝎心肠,不过我比较大方,这也能原谅你,不和你计较了。只因为,我已然不生气了。”
她缓缓抬起了纤足,足下是彩坠残骸,可谓尸骨无存。
别人盯着阿滢想,你都这样子折腾韦雪了,当然不会生气咯。
韦雪自然气炸了,正在这时,她目光触及一道熟悉的身影。
韦雪不觉抓住了灵雨的衣袖,好似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灵大人,阿滢实是太可恶了,真是过分之极。她岂可如此行事,将雨桐的东西砸个粉碎,这般欺辱!”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就为了出一口恶气。
兰皇后就是让灵雨来管束她们的,灵雨身为女官,可是会武功!
她气疯了,就是要咬阿滢。
灵雨面色一变,这才注意到几上一片狼藉。
她探寻目光落在了杜雨桐身上,杜雨桐顿时做出泫然欲泣之色,甚是难受的模样。
杜雨桐言语凄然:“别的也还罢了,就是那本青藤卷古籍,却也是极可惜——”
看着被毁得一塌糊涂的青藤卷,灵雨也不觉心口滴血。
自然不会是杜雨桐,杜雨桐甚是爱惜,是这些女子中最仔细小心的一个。
灵雨不善的目光,顿时也不觉落在阿滢身上,竟似信了。
“谢娥,岂可如此无状。”
她自然认定韦雪亲眼见着,且阿滢手指还有墨痕,自然是当众冲突。
更要紧的是,她早便不喜欢阿滢,只觉她轻浮无行,善妒心狠。
阿滢只觉得好笑,红唇轻启,冉冉一笑:“灵姊姊,你别生气,这样子事,可和我没关系。”
她甜美的笑容,落入了灵雨眼中,只平添几许烦躁郁闷,更是不喜。如此娇媚,大约经常在男人面前使,以为必定有效,所以自以为万试万灵。以为自己自持娇美,便什么都能随心所欲,这样子欺辱人?
这套对付男人的手腕,于她而言,是行不通!
韦雪纵然刁蛮,可也称自己一声灵大人。
可阿滢故作亲呢,一口一个灵姊姊,全无尊重。
“若不与你有关,还能与谁有关?这里又有谁与你一般天生好嫉,生性轻浮?”
灵雨脸上忿色不觉越浓。
她对阿滢评价甚重,在场气氛为止一僵。
阿滢脸色更不觉变了变。
“如此古籍,珍贵无比,你竟弄坏,可知是犯下何等罪过!此举,更是践踏前人心血,你所犯罪过,已然不知如何形容。”
灵雨声声呵斥,句句指责,面颊也不觉泛起了一抹红晕。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此等女子,人生最要紧的,大约便是争风吃醋。
至于古籍之珍贵,皇后娘娘修书苦心,约束贵女品德的用意,她只怕没丝毫在乎。
这世间,怎会有这般轻狂浅薄之人。
如此村妇一般的人物,却混迹于这些高贵的贵女之间,平白玷污了这些娇客的珍贵。
灵雨眼底的鄙夷之色,竟是掩都掩不住。
阿滢唇瓣本来带着甜美的笑容,纵然韦雪胡说,她也没多生气的。
可触及灵雨那样子鄙夷的目光,阿滢脸上笑容仍在,只不过笑容却平添几许危险。
“灵大人凭什么咬死是我,我一向不做这样子无聊的事。”
阿滢轻轻的抬起了下巴。
她若恨透的这个人,才不会将文房四宝偷偷摔个稀巴烂,而是会将这个人摔得稀巴烂。
韦雪趁此机会,添油加醋:“你怎么不会做无聊事,阿兄给我的彩坠子。”
阿滢冷笑:“我当着你面不小心摔碎的,几时偷偷摸摸。你是韦郎的妹妹,我都,都是跟你讲道理。”
言下之意,连韦雪她都敢得罪,更不必对杜雨桐偷偷摸摸。
韦雪咬嘴艳艳的唇瓣,一时气结,想着拿什么说辞反驳阿滢。
灵雨反而言语森森,透出了冷冰冰的凉意:“若不是你,还能有谁,你能指出谁?”
这样子的话,是灵雨说第二次。
心里鄙夷之态,已然是展露无遗。
阿滢心里冷笑,灵雨话儿里面意思,大约除了自己,这儿每一个姑娘,都是单纯可爱美丽高贵的。
就她一个坏胚子,还是坏透了那种。
“我能指出谁?灵大人言下之意,但凡谁做了什么坏事情,便要我指出是谁,不然就算在我头上。”
灵雨全然不为所动,在灵雨瞧来,这便是因阿滢伶牙利齿,善于辩解。
阿滢手指上都还有墨水污痕!她可不知道刚才阿滢解释墨迹未干时候沾的,只当阿滢睁着眼说瞎话。
她不屑跟阿滢吵,只固执认定自己所见真实。
“你虽然无理取闹,可我性儿好,一向不和人计较。灵大人若要我自证清白,我能者多劳,自证就是。这弄坏东西的,不是别人,就是杜雨桐。”
阿滢言笑盈盈,眼里不觉透出锋锐。
杜雨桐背后一凉,心下顿惊,脸上却浮起万般委屈,楚楚可怜!
众人听到阿滢的话,心思各异,却不觉想:杜雨桐,怎么可能?
杜雨桐面颊万般委屈,心里却发狠,是呀,如何可能?她是最规矩一个!
不待她开口,自有人开口,灵雨不觉道:“如何可能,她是最规矩一个!”
“是,就她最守规矩,所以时常留下来抄写整理,不就为了博取娘娘欢心。刚才我和韦雪下棋,别人都在,可偏她不在。杜雨桐,你无妨说说,为何换了一身衣衫?你之前,穿的可不是这一件衫儿。”
杜雨桐一惊,下意识咬紧了红润的唇瓣,齿间不觉透出了几许酸意。
她咬得极紧,似唇齿间也平添了几许血腥味儿。
这野丫头眼珠子居然这么尖,她早知道这野丫头不好招惹。
杜雨桐是善于作伪的,她一贯喜爱将自己的一些不是,不动声色嫁祸在别人身上,而仍维护自己一番体面。
她也极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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