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抬起眼睛来,带着丝丝笑意地看着他,眼神里清明澄澈,虽然还略略能瞧出些醉意,却已是没有昏头涨脑地认不出人来了。她勾着他的脖子,细声笑道:“皇上,想不想听我讲一个故事?”
澹台望舒伸出手来,将她光洁如玉脸颊上的乱发拂了拂,温言笑道:“什么故事?姑且说来听听。”
林半夏沉眉思索了一会儿,皱了皱鼻头,道:“可是一个不大好的故事……”
澹台望舒笑意愈发扩大,道:“不好就不讲了……”说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将她一切意欲说出来的,尽数封了回去。
便是不好,又何必说出来徒添烦乱,他只要她明白,这一生便是他来全心爱护她便是,不管是什么前尘旧事,都无需再想了。
在无尽的欢愉之中,林半夏并不知晓自己是醉意昏沉还是情欲混沌,只低声听到了澹台望舒附在耳侧呢喃的低语,“半夏……朕决计不会再让你走了……决计……不会……”
林半夏脑子迷糊,听得了这一句,也只在心中略略过了一遍,何时走过?便是为着自己的真心,也从未想过要离开他……这缠绵纠结的情意,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放弃了,可既然两情相悦,又怎么会舍得与他分离?
在颠簸的情欲中,她仰起头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呻吟逸出唇间,一夜红帐翻腾,歇下来的时候,林半夏已困得极了,侧躺在澹台望舒怀中,睡意昏沉。
澹台望舒低头瞧着她依然散发着红晕的脸颊,和臂弯中的一捧青丝如雪,俯首吻了一吻,林半夏低声笑了出来。
见她还没睡着,澹台望舒环着她,与她絮语起来,“今日……可受委屈了?”
林半夏眼睛已是酸涩得睁不开,低声道:“却又不单单……只有我受、受了委屈。”他二人明知是计,却故意将她引了进来,甚至不惜欺上瞒下,若说仪贵人是心思歹毒,那他二人倒也着实算不上什么好人罢。
澹台望舒低声道:“朕原先不知道,你……你受过那样大的委屈?”
林半夏费劲地睁了睁眼皮,想说什么却只咕哝了半天,半个字也没让人听清楚,澹台望舒见她实在困倦得很,逸出浅笑来,软语道:“朕与你说件好事,好是不好?”
林半夏支了支耳朵,浅笑着嗯了一声,澹台望舒道:“过些日子,或许要给宁安准备嫁妆了。”
一言既出,林半夏混沌不堪的脑子里将他这话捋了一遍,脑海中终于漏进一丝光亮的缝隙来,她豁然睁开眼睛,转头看他,一双眼睛已笑弯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澹台望舒瞧着她因了别人的消息这般兴奋劲儿,心中大是不舒爽,蹙了蹙眉,却还是答了她的话,道:“我几时与你说过假话?”
林半夏转过身体面向了他,显然是有了攀谈的兴致,笑道:“傅大人可是心甘情愿的?”
“自然是心甘情愿,我可是遂了宁安的意,半点也马虎不得。”他皱眉叹气,做出一副委屈的形容来。
林半夏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漾起笑意来,“如此,雪归也算得偿所愿了,真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澹台望舒瞧着她脸上神采飞扬,凑近了道:“可见是还不乏累,不如我们……”话到末尾,已是含了极低的笑意了,手也不甚规矩了。
林半夏一把拍掉他的毛手毛脚,斜目睨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便是这样,已是怕被人瞧出来,你倒是还要……说雪归呢,是正经事。”
澹台望舒吃了一掌,就势将她的纤细的柔荑合进掌心里,道:“便是他们要成亲了,你倒开心成如此模样,朕……念着你这数些日子,也不见你开怀至此。”
他醋意漫漫,林半夏笑出声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臂膀,笑道:“因为……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啊……”
澹台望舒听了这情话,自然是心中满意得紧,伸手也将她环住,两人紧紧相拥,过了不多时,澹台望舒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却觉得肩窝处某人气息均匀,呼吸悠长,低头一看,已是进了梦乡梦周公去了。
澹台望舒哑然失笑,竟然如此困了么?却见她睡颜温然,一时看得痴了,低头在她额上烙下一吻后,帮她调了调臂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果见她神色更加放松了,伸手给她压好了被,轻轻地拥住了她,感觉这怀中躯体温热,满满当当的感觉,泛出笑意,阖目睡去了。
林半夏醒来的时候,已是不意外澹台望舒早早离去的事情了,歇了片刻,松动了一下略略有些僵硬的躯体,坐起身来,唤了白芷近前。
白芷自是将一早就备好的热水提进来,让她洗漱沐浴了,才传了膳进来。
林半夏瞧着眼前的东西,却觉得不大有胃口,草草地吃了些,便罢了。出门之时,打眼一望,日头早已东升,在这林间山上洒下金黄的色泽来。
日头高阔,便是那天也蓝的透亮,几朵絮云缓缓地漂浮着,自有几分悠闲意味,可见今日着实是个好天气。
两边侍卫请安行礼,她淡淡地点了点头,举步向太后帐子处走去,白芷随在身侧,低声道:“娘娘,太后娘娘不是说,不必每日见礼么?”
林半夏不曾回头,淡淡地道:“便是以往,碍着皇上的身份,不常去太后跟前走动,但是如今仪贵人刚被降了位份,牵涉其中的便是我,我却不能再让太后起了疑心了。”
白芷闷闷地点了点头,走了好一会儿,便瞧见太后的王帐了,这次她倒是候在了帐外,让侍卫通传,站在帐外,也能听见婉妃和太后模糊的交谈声,时不时地传出些浅淡的笑意,却没了往日开怀的高兴,侍卫扬声通传了,里间顿了一顿,过了片刻,才听一个宫女扬声道:“请贵嫔娘娘晋见。”
林半夏自然能明白自己是何种待遇,也并不在意,看着侍卫撩起了门帘,低头走了进去。进了帐子,也并不管座上之人的目光,上前三步,停在正中间,矮身行了大礼,低声道:“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绕了一绕,本是有些冷淡的眼神瞧着她神态恭敬,倒也软和了下来,淡淡地道:“起来吧。”
林半夏谢恩起身,抬起头来,才瞧见帐中所坐的人来,婉妃面色尴尬地看着她,林半夏朝着她矮身请了虚礼,婉妃点头示意,却听太后转过头来,又继续向着自己闲谈,并不将林半夏当回事,也并没有命人赐坐。
林半夏站在当地不卑不亢,模样很是恭敬乖顺,并不发一声地听着太后与婉妃叙谈,说的无非就是宫中规矩,妇道遵训。贺雪归站在太后身后,面带不忍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被菡芝轻轻扯了扯衣袖,暗暗的眼神递过来,却是没有说出口来。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和婉妃终是止住了话头。太后状似不经意地转头看她,很是诧异地挑了挑眉,道:“怎生站着了?可是站的久了?菡芝,给林贵嫔赐坐。”
林半夏脸上浮起柔笑来,道:“臣妾尊听太后示下,并不觉得累。”
太后的眼神在她脸上梭巡了几个来回,却看她神色不改,恭敬柔顺非常,心下倒是起了些柔意,微微叹口气道:“坐下吧,不必拘礼。”
林半夏低头谢了恩,才坐在了婉妃下首,太后慢声道:“这次秋狩,这后宫之中也就带了你们几个,却也如此不让哀家省心,玉嫔禁足之期还没过,便出了仪贵人、哦不,仪宝林的事,这后宫之中,何时才能有个宁日?”
婉妃听了这话,自然起身谢罪,林半夏跟着站在身后矮身行礼,婉妃道:“都是臣妾的不是,日后一定好好协助贵妃娘娘好好打理。”
提起苏漫漫,太后倒更是叹了一回气,心道,这苏贵妃又怎么是个省油的灯,将这后宫之权尽数握在自己手中不说,这排除异己的心思可是从来没断过,自己虽然身为太后,也久已不问宫务,只要不是大出格的事情,也就由着她去了。只是这次仪宝林的事,可并不像看得那么简单,这背后若是无人撑腰,又怎么会这样行为张狂大胆?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又想到,这前段日子,景德殿“弑君”之事,云隐寺泼墨佛经,哪一桩哪一件可不都是她惹出来的幺蛾子?
太后抬眼看向婉妃,抬手道:“起来吧,倒也不全是你的错儿?”想了又想,道:“这贵妃协理六宫日久,难免有些偏颇。”
婉妃恭顺答道:“无妨,臣妾自然会以着安宁和谐的本分来行事。”
太后看了她一眼,心道,虽然婉妃会避了事端,却也难免苏漫漫打压她得很,脑子一转,便计上心来,正襟危坐了一番,道:“哀家看,这仪宝林的事定然是有蹊跷,婉妃,身为六宫协理,便在此时就要起作用,你代哀家去审上一审,看着后宫之中还有多少腌瓒之事?”
婉妃愣了一愣,抬眼看向太后,太后眼神锐利,道:“便是知道了,直接向哀家来禀报就是。”
婉妃顿时明了,太后这是要攥着些苏漫漫的把柄,日后才能压得住她,这另一层意思……可是要助自己顺利得了这协理六宫之权?
她心中顿时像绽开了花似的,急忙低头谢恩,站起身来刚要告退,却听太后又道:“林贵嫔也一同去。”
林半夏却似乎并不吃惊的模样,低头应了,婉妃瞧了她一眼,很是诧异莫名,太后站起身来,道:“此事便交与你们,再来向哀家回复就是。”说罢,转身进内帐去了。
菡芝和贺雪归也急忙跟上,恭送了太后,两人这才转身出了帐子。
婉妃满头雾水,瞧着林半夏面面相觑,林半夏矮身行了一礼道:“娘娘,太后娘娘既是让您主审此事,臣妾不过是个旁听的罢了,一切但听婉妃娘娘吩咐。”
婉妃心中尴尬,听她这样说,倒也不得不挤出几分笑意来,道:“素闻贵嫔妹妹知书达礼又才识过人,不常相交倒是不知晓,这在一处的时候多了,倒证实了所言不虚。”
林贵嫔微微泛笑,并不答话,婉妃抬步向着仪宝林的帐中而去,她低垂着头跟在身后,一路到了仪宝林帐中,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的哀声哭泣,凄凄艾艾,很是可怜。
婉妃心肠还是软得很,只听了一会儿,便有些面露不忍,转头向着看守的侍卫道:“宝林这是哭了多久了?”
那侍卫拱手行礼道:“回娘娘的话,仪宝林自昨日回来就茶饭不进,一直哭到了现在,时断时续。”
婉妃很是叹了一口重气,说了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便率先进了帐内,林半夏面色四平八稳,也跟着走了进去。
里间光线昏暗,一应贵人用的东西均被撤走了,便留着些宝林位份的用具,看着很是寒酸,那软塌上的一方矮几,正伏着个青色衣衫的女子,发上钗环素淡,正埋头呜呜哭着。
婉妃身后的红笺上前喝了一声,道:“婉妃娘娘驾到,还不快迎接。”
仪宝林正哭得入神伤心,蓦然受惊,仓皇抬起头来,瞧见婉妃,心中倒是知晓她是个心肠软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将过来,紧紧捉住了她的衣摆,哀声哭道:“婉妃娘娘救我……婉妃娘娘救我……”
她来势甚大,红笺没拦得及,让她揪住了婉妃的衣摆,哀声哭泣,待要再拉她,却听婉妃一声长叹,道:“你做了这样的事,却让本宫如何救你?”
仪宝林哭得惨,腮边已是落泪涟涟,道:“婉妃娘娘,您是个好心人,救一救臣妾吧!”婉妃低头看着她的模样,又是一声长叹道:“这皇上和太后娘娘不是只降了你的位份吗?这已是天大的恩赐了,又何曾说过要你性命?”
仪宝林却似听不见她说话一般,只哀声哭求,婉妃说了半天倒是说不通,叹了一口气道:“林贵嫔,依你之见,这该如何是好?”
听见林贵嫔三个字,仪宝林倒像是突然被人点醒了穴道似的,腾地从婉妃身旁弹开,跌落在一旁,表情甚是惊恐地看着婉妃的身后,那形容,却仿佛林半夏不是一个人,倒像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魔鬼一般。
林半夏神色淡淡地从婉妃身后转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仪宝林,漠然地看着她。仪宝林跌坐在一旁,瞧见她的一瞬间,眼睛中瞬间升腾起恨意来,咬牙切齿地道:“你来干什么?是来瞧我笑话的么?”
林半夏还未答话,婉妃忙道:“不许无礼,林贵嫔奉太后旨意随同本宫一同前来。”
仪宝林愣了一愣,呢喃着道,“奉太后旨意……”
婉妃见她模样凄惨,倒是不忍再说重话,低声道:“正是如此。”
仪宝林却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脸上泪痕未干,却又洋溢起不可置信地笑容来,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林半夏嘴角泛起一声冷笑,低声下令,“红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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