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清净的日子又过了两天,肃王傅斯言终于得到了陛下的觐见。
说是觐见也不恰当,因为皇帝陛下只是派人将肃王传召过去,让他坐了一个时辰的冷板凳,随后就让他回来了。
倒是带来了一个消息,让他明日伴架,去参加狩猎。
宁熹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一瞬间非常想当着元帅大人的面翻白眼。
讲道理,在这之前的一段时间内,陛下已经接连不断的安排了两次狩猎了。每次狩猎除了有诸位皇子王公陪伴,还有诸多妃子、公主郡主、大臣内眷等参与。可以说非常热闹了。
若不出意外,明日的那场狩猎该是今年在西山的最后一场了。等明日闲散过,怕就该收拾收拾东西回京城了。
所以,前边两场比较重大的狩猎,不让元帅大人参与,这都要走了,又想把元帅大人拉出来露露脸,这是想干嘛呦?
是想向诸位大臣们展示一下,虽然这个皇子有诸多言行不合朕意,但谁让他是朕的儿子呢?朕是个慈父,不会和儿子一般见识,所以还给儿子的恩宠,还是要给,不能因为他的冷落,导致儿子处境一落千丈,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当然,这都是宁熹光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她脑补的还能欢快,甚至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把这脑补说给了元帅大人听。
傅斯言的表情在这瞬间有些扭曲,片刻后,他揉揉宁熹光的长发,无奈道:“脑补是病,你该治疗了。”
“你在开玩笑么?”宁熹光懵逼脸。
“并不。”
宁熹光又不服气说,“可我觉得我的猜测很靠谱啊,你说我在开玩笑,就是讽刺我的猜测不着五六,那你说说,陛下又突然让你去狩猎,是什么意思?”
傅斯言良久没有说话,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的厉害,“陛下让我去狩猎,并不是彰显慈父心肠,也不是爱子心切。你没见过他,也并不了解他的为人。”
“那你给我说说么,你说说我就知道了啊。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背后不议人是非,非议陛下是死罪。可现在不是就我们两个人在么,你小声点告诉我,不让别人听见,我也不忘外说。就出的你口,入得我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还不行么?”
宁熹光撒起娇来,傅斯言当真一点都抵抗不住。虽然言君是非确实是死罪,他也并非乱造口舌之人,可看着她一张恳切祈求的脸,他所有原则都无条件退散,只能对她屈服。
傅斯言整理思绪,片刻后缓缓道:“众所周知,我乃隆元大帝转世投胎而生,生就万众瞩目,要继承帝位,将大新中兴。但一山尚且不容二虎,一个江山又那里容得下两个主人?当时我虽方出生,尚且非常年幼,然我出生之夜,紫薇帝星大放光华,压的旁边的中天帝星瞬间黯淡,甚至有坠落之象。”
宁熹光倒抽一口凉气,这,这,如果事情真如元帅大人所说,那当今陛下怕是不仅不会爱护这个皇子,反倒对他非常忌惮,恨不能除之后快了。
“你所想没错。”傅斯言看着她说,“我出生时太过强势,但凡是个帝王都不能容忍。”
宁熹光连忙辩驳,“那可不一定。如果是个性情疏阔轩朗,有容人之量,且非常有为君的胸怀和考量的帝王,就不会冷落你,肯定会慎重对待你,从小将你当做储君对待,细致教导。”
傅斯言嘴唇微微勾勒起来,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那笑意却也瞬间消散。
“陛下……还算英明。他虽不是开疆拓土的伟大君主,在位时也无功在社稷的举措,然也并没有让宦官专权,没有坐视外戚专政,没有让奸佞小人当道,勉强算是守成之君。”
“然有一点不太好,就是陛下心眼太小。”这话是宁熹光说的,她话刚落音,就被傅斯言轻捏了捏腮帮子,“慎言。”
宁熹光嘟嘟腮帮子,不说话了。
傅斯言又道:“……陛下堪为明君,也算慈父,他对待诸位皇子都很尽心,唯独我……”
“怎样?”
“陛下功利心重,又嗜好权势。想来任何一个君王,在享受过御极天下的威严权势,万物在他面前俯首的感觉后,都不会对权利轻易放手。”
宁熹光点点头,关于这点,她也是赞同的。想想古代那些皇帝,若非万不得已,谁会让出皇位,自己当太上皇去。想想吧,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利,全部成了自己儿子的;以往对自己俯首称臣的臣子,都转而向儿子俯首称臣;那些在自己眼前谄媚的小人、女人,也都将视线投向了自己儿子……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受这种落差啊,更何况还是人间帝皇,他自来万众瞩目,被众人簇拥追捧,一下从神坛掉落凡间,换你你能忍?
宁熹光有点体谅当今陛下了,可是,搞清楚,她可是坚定不移的元帅大人党。因而,即便觉得当今陛下不让位情有可原,对元帅大人不喜情有可原,明捧暗警惕情有可原,但是,你这么对待别人可以,你这么对待元帅大人,那就是不行!!不可以!!不讲道理!!坚决不能容忍!!
傅斯言将她气鼓鼓的,整个人如同一只河豚一样,忍不住微挑起眉,又接着说,“自小我就知道,我与诸位皇子不一样。陛下虽也会褒奖我,给我诸多奖励,看似对我看重有加,然我知道,他不喜我,他看着我时,充满警惕与排斥。”
“可我出生不凡,因为那样神异的出生背景,使得朝廷内外都对我非常关注。不喜爱不喜我,却不能奈我何。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就这般放任我长大,那也绝不是陛下愿意见到的场景。因而,从小到大,陛下对我都是既打压又明捧,他的帝王权术,在我身上运用的淋漓尽致。”
宁熹光气疯了,“他就是为了从小在你心中留下一个阴影,就是他可以轻易掌控你的人生,你永远也超越不了他?挑战不了他?越不过他去?”
“差不多就是如此吧。”
宁熹光:简直要气炸了!!好生气好生气!!气的她好想咬人肿么破!!!
只要一想想小小的元帅大人,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就被陛下用帝王权术压制着,就觉得好心酸,好想拿把刀同他几个窟窿。
但她忍住了!!
小女子报仇,十年都不晚,等明天,明天狩猎场上,她绝对要替元帅大人出气!!
“所说说,这次陛下让你明天去狩猎,这又是施恩来了?”
“对。”
“这又是一次帝王权术?”
“没错。”
宁熹光:不生气不生气我不生气!!!!可是,真的好气好气哦,她都快成气球了,一不留神就会炸!!
宁熹光:“他只想用帝王权术压制你,之前有暗地里对你动过手么?”
这才是宁熹光最关心的问题。【△网w qu 】
若只是压制还好,若当今还动了心思,要元帅大人的性命,呵呵,拿着梁子结死了。
“他不敢,也不会。”傅斯言不紧不慢说,“一来我身份来历确实有异,一言一行多备受瞩目,他不敢贸然动手。二来,我的安危,甚至还攸关国之社稷,一不留神就会闹出大乱子,他不敢。”
对啊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元帅大人现在可是隆元大帝的投胎转世,想想吧,若是这个千古一帝的转世一不留神嗝屁了,这是大新要亡国的节奏咩!!
想想到时候大新国内会有多少对皇室不利的舆论,想想届时会有多少叛军会借势而起,会有多少边境小国,会趁大新国内动乱,发动边境战争,在大新的版图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想想这后续会有的连锁反应,简直恐怖,所以不管有什么心思,都该打住!!
“三来……”
“等等,还有三?”宁熹光好奇。
“对。”傅斯言闷笑说,“这个才是我人身安全的最大保障。”
他趴在她耳边和她咬耳朵,宁熹光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瞪大眼睛。
原来,这个“三”,就是早先的隆元大帝,知道自己会转世投胎,所以当时就让暗卫首领将暗卫一分为二。
明面上的暗卫仍旧负责皇室安危,另一部分暗卫则转到暗里,他们会在皇室危及的时候,为皇室效力,但却不会再露面。在其首领的领导下,耐心经营、等待、渗透,争取将势力分散到大新的所有地区内,而后等隆元大帝投胎转世后,将这支势力,交到他手中。
宁熹光听完这话后,只有一个感觉:卧艹!不愧是我元帅大人,这走一步看十步的作风,这运筹帷幄,翻云覆雨的能力,简直牛逼到家了!!
她小心翼翼的问,“那现在这支暗卫,在你手中么?”
傅斯言点点头。
宁熹光喜上眉梢,小心的凑到他跟前说话,“那当今皇帝知道么?他没有采取什么措施阻止么?”
“他并不知。事实上,大新暗卫分明暗两支的事情,虽然皇族密史上有记载,但将近六百年来,另一只暗卫从未出现过。大新的历代皇帝,都曾派出人马秘密寻找,却都无疾而终,渐渐的,便都不再寻找。不过,因为隆元大帝威压甚重,子孙后背虽然对另一只暗卫是否存在心中生疑,但终究畏惧于隆元大帝神鬼莫测的手段,而不敢对他的转世人有所……动作。”
“这样啊,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隆元大帝又不是神,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会转世头胎的?还是转世投胎在大新皇族,他是有遇见之能么?”
这个问题让傅斯言沉默了许久,知道宁熹光都快等睡着了,才听到他略沙哑的声音缓缓道,“他并不能预言。只是痛失所爱,极尽疯狂,他异想天开的想让圣元皇后复生,为此,……做了不少蠢事。圣元皇后去世半年后,有高僧渡海游历而归,乃是大相国寺的方丈,他说有一法,可让圣元皇后转死还生。”
“什,什么办法?”
“用隆元大帝身上半数功德,外加隆元大帝十年寿命,可换圣元皇后与六百年后转生。”
“……”
“最后隆元大帝献出全身功德,求方丈为圣元皇后超度,送她转生。另留下密诏,他驾崩之日,方丈用他身上另半数功德,助他与六百年后重生。”
宁熹光:托马的这是故事吧?戏剧性好强,煽情到她想哭啊!!!不是被元帅大人感动哭的,而是被他蠢哭的!!卧艹,用元帅大人之前积累的半数功德,才能助她转生……好吧,这个梗先不论真假,就说元帅大人几个世界来造福万民,身上的功德厚的能压死人。而他身上的半数功德,仅能让她“托生”到宁府那样的家庭,过那样苦逼的日子,她也是无语凝噎了!!!!
所以,宁熹光觉得,她非常有必要回京后和大相国寺的方丈好好谈谈人生的!!!
尽管此时的方丈,肯定不是之前那位。但是,马蛋,管你是不是,敢糊弄我男人,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宁熹光:“好吧,故事很好听,但是我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傅斯言被噎住了,看了她片刻。宁熹光装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就张嘴喊相宜,“给你家主子送些好茶来,快点,你主子快被渴死了。”
“哎,哎,就来了,奴婢马上就过来了。”
*
翌日一大早,宁熹光就起来忙活。她将几个大丫鬟指使的团团转,让这个给她上妆,那个梳头,再一个挑首饰,选衣服,屋里几个大丫头头大的很,却也不敢疏忽怠慢,急的汗都出来了。
傅斯言晨练过回来,就见到屋内几人热锅上的蚂蚁似得,个个都有些焦灼。
他径直将视线转移到宁熹光身上,就见她耐心的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沛吾给她细细上妆。她身上还穿着月牙白的寝衣,那颜色透亮的很,衬得她的肌肤越发细腻瓷白,如同最上等的美玉,傅斯言却看得蹙眉。
他走过去,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给她披上,“西山早起寒凉,下次记得穿衣。”
“好好好,我记住了。”宁熹光笑嘻嘻的看着镜中的他。他鬓角和额头上还有些汗迹,身上的衣服也湿哒哒的,紧贴在他劲瘦结实的躯体上,他胸腹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块垒分明的腹肌就都露出来了,看得宁熹光眼热不已。
元帅大人这身体真是……性感到爆!!
不过,她自己看就可以了,就不要造福她的大丫鬟们了。
她就催促说,“你赶紧去沐浴吧。才晨练过洗个澡也舒服,你快去吧,我让相宜给你弄些热水来。”
“不用了。我去前院梳洗,一会儿过来寻你用早膳。”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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