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高点俯视着脚底下的三教九流,圣上眼中自是哪门哪派都瞧不上的。就像人眼中蚂蚁全都长得一个德行一样,圣上眼里的江湖中人自然也如同蝼蚁一般,他才没有那个心思去理会到底是江湖中的哪一流。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尽管圣上方才只点了励王一人,按理来讲其余人等是不应该随意开口出声的,不过晟王毕竟不同,他七珠亲王的地位犹在励王之上,是当下衙门中地位仅次于圣上一人的王爷,而且还是一位受重视多年的王爷。
所以,晟王有这个底气和信心,自己在这种时候说一两句话,即使不是父皇爱听想听的词儿,他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地就冲自己发怒动火。
“父皇,皇兄所言颇有些道理,儿臣也觉得很有这种可能,不过这一切毕竟只是臆测,尚未得到证实,父皇实在不必因此而大动肝火。”
晟王说得相当委婉,既是在规劝父皇暂且息怒,又不至于直接得罪了励王。他为人向来都是如此八面玲珑的,这一点莫说是圣上和励王,就连乔清澜都已经很是清楚了,听他这似乎有所偏向,实则一直是在和稀泥一般的说辞,自然也无人觉得奇怪。
圣上微闭起双眼,狠狠地呼吸了两三口气,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随后重新睁开眼睛,看向下方,这一次不再是只盯着一个方向看,而是在晟王励王和正中央跪伏着的赵明义三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两圈,而后沉声开口问道:
“以诸卿之见,此事该当如何证实为好?”
赵明义是不用想了,他这个时候只顾得上跪在那儿瑟瑟发抖,心里头不住祈祷着这一劫能够过去,到时候他一定佛寺道观哪哪儿都去还一次愿,一次不够的话两次三次也不在乎。最悲惨的是头上顶着莫大的罪名,就好似悬着一把随时有可能掉下来把他的脑袋一把切下的大刀一样,然而赵明义却愣是不明白这把刀什么时候出现的,又为何偏偏悬在自己的脑袋上。
反倒是励王和晟王,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建议,然而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在这个时候轻易挺身而出的打算。尤其是励王,往昔岁月之中低调藏锋的做派早已深入骨髓,一个扮猪吃虎许多年的人,即便他的那层猪皮被人掀了开去,开始展露出猛虎的峥嵘一面,却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走入另外一个极端,变得事实争先锋芒毕露。
在这等情形之下,先开口的那一位虽然有可能出尽风头,在父皇心里头留下很好的印象,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被枪打出头鸟。
依照励王的习惯,在发现存在着这等风险之后,他自是不会随意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晟王的性子和励王并不相同。他不是什么事情都喜欢多嘴多舌插上一脚,极其热衷于出风头的人,但他也不是随时随地都喜欢低调行事,恨不能将自己藏进人堆当中,谁也看不见自己最好的那一种存在。盯着励王看了好一阵子,发觉后者没有任何想要站出来说话的意思,晟王当下再也不多客气,直接二度起身,向着父皇拱手一礼,道:
“父皇,孩儿以为,当务之急是应当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至国都,交由太子殿下,请皇兄帮忙查实自国都出发前来南境的五支马队,以及随队的五名传旨宦官是否都已回到国都复命了。”
这确实是一个实用性极高的法子。既然赵明义的这番说辞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所有人对此都是半信半疑,而在这南林郡之中,一时半刻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可以证明赵明义所言为真抑或是作伪的证据来,那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追溯源头,从那五支马队上找端倪。
只要联系上那五支马队,很多情况就能立时明了;如果最后的结果是五支马队全都安然无恙,所有人也都完成了各自应该完成的任务,那么赵明义就的的确确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必须严惩不贷;而如果五支马队中,真的有一支,甚至是不止一支队伍出了问题,乃至于全队都没有人回来的话,那么就证明这个赵明义还算是个老实人,圣上也不会白白冤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