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
这个日子对于乔清澜来说,实在是记忆深刻,莫说只是隔了八个月,就算是八年,想必也很难会忘。
正是四月初十的那一夜,她见到了叶宁洛,第一次在除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和戏班里头的那群朋友们以外,面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暴露出自己与暗羽盟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来,先时自己的种种猜测,虽然许多最后都被证明只是自己想多了,然而这一次显然打了个正着,看来那一日的叶宁洛,的的确确就是临时得到了秋婷的传信,想要拜托他帮忙杀了当时新嫁入励王府不久的侍妾,叶宁洛虽然原本就有任务在身,但是他念及秋婷的特殊身份,最终还是答应了秋婷的这个要求,决意临时改道过来刺杀她乔清澜。
可是,如果那一夜他必须潜入国都励王府内行刺,那么毋庸置疑的,他就会分身乏术,杀死温志雄的任务那是铁定无法完成了。
也许叶宁洛也想过要如实向上头汇报的,可是那个时候的秋婷十有八九要求过他,前来刺杀自己的这件事情务必严格保密,又或者是叶宁洛自己考虑到再怎么说要杀的那个女子也是励王的侍妾,这种事情说跟朝廷没有关系也可以,说有关系也可以,反正非常复杂,三言两语难以理顺,如果可以的话,当然还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天知地知他知她知便足够。
谁也不知道当时的叶宁洛究竟是如何考虑此事的,总之,他最后并没有把自己的困难和苦衷告诉上级,而是一个人将两边的两项任务一口气扛了下来。叶宁洛之所以胆敢选择这么做,那是因为,他还有一个优秀的女儿。
想来更多的可能,是叶芍虹主动请缨,不知展现了如何精妙绝伦的三寸不烂之舌,竟然能够在最后关头说服了叶宁洛,同意由她在执行刺杀前涧虎帮副帮主温志雄和刺杀唐悟瑾新娶进门的小侍妾这两个任务当中,选择了前者。
若是当初颠倒过来的话,自己固然绝无可能轻易伤害叶芍虹,更加不会对她下杀手;而叶宁洛前去杀掉那个人渣温志雄,他的成功几率肯定要远比叶芍虹大得多,即便连叶宁洛亲自出手都拿不下温志雄的人头,至少想要全身而退的话,叶宁洛生还的几率那是肯定要比叶芍虹高出不知多少倍了。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乔清澜绝不相信那时的叶宁洛便会想不到。可他究竟为什么会犯这样低级而严重的错误?这恐怕也不是旁人轻易能够想通的了。
“温志雄现在何处?不提受雇于人一事,即令只是温志雄害了芍虹姑娘性命这一点,也足够让此人被大卸八块了罢?”
“少盟主所言甚是。芍虹牺牲的第二个晚上,玄武便亲自出马,将温志雄这个奸贼生擒回到分舵总坛之中,让洛叔得以手刃仇人,了此恩怨。”
萧痕宇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冷子晗。乔清澜的视线也被萧痕宇给带了过去,就只看见冷子晗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这一刻的表情看起来却显得无比平静淡定,这种淡定看着并不是瞧不起那个明显已经死透了的温志雄,而是自认为这样的事情乃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之事,根本不值得她为之感到兴奋,抑或是骄傲。
冷子晗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帮叶宁洛抓来了温志雄有什么不寻常之处,温志雄此人,胆敢伤害盟内之人,那么从他将叶芍虹逼入绝境的那一刻起,就该有领死的觉悟了!
“死了就好。唉……斯人已逝,希望叶先生能够早日从阴影中走出来,也请兄长,不要为此过度伤感了。”
乔清澜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萧痕宇的肩膀。
在这一刻,她仿佛恍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母亲生前最后的遗愿,会是不允许自己加入暗羽盟了。
乔清澜今天彻底算准了时间,优哉游哉地回去,依然没有错过晚膳的时间。虽然作为一个已经出阁的妇道人家,而且还是励王的侧妃,整日里头不着家地四处瞎溜达,这样的事情一旦说出去,那是肯定会引来无数非议的。
不过这位郡守显然很会培养下人,底下就没有喜欢乱嚼舌根的,所以圣上至今也不晓得自己这个儿媳妇这么待不住。
然而,今天晚上的晚膳,氛围却是异常沉重。乔清澜当然可以肯定这份凝滞感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它究竟是因何而起,没有人说,乔清澜再聪明也无从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