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两人就遇上了好几个带着孩子的夫妇来问他们的鸡灯笼是在哪里买的。
“妹妹,这个灯笼送给你。”
端木绯把她手里的灯笼送给了一个四五岁的女童,女童和她的母亲连连道谢,喜滋滋地逛庙会去了。
看着女童那欢乐的样子,端木绯忍俊不禁地玩笑道:“阿炎,我是不是应该找那个卖灯笼的摊主抽个成?”
“那是当然。我的蓁蓁眼光这么好。”封炎笑眯眯地道。自家蓁蓁当然是什么都好。
端木绯却是想起了之前自己在花灯摊错把冯京当马凉的事,目光游移了一下,看向了前方不远处的白云寺,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出了庙会。
“阿炎,明陪我来白云寺还愿吧。”她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
还愿?封炎先是怔了怔,随即就想起了那道平安符,伸手在腰侧的荷包上摸了摸。
他朝前方的白云寺望了望,勾唇笑了,“何必等到明……”
端木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封炎拉着往前跑去,两人穿过一片树林,就来到了白云寺的一道后门外。
封炎把他手里的那盏灯笼交到了端木绯手中,然后仰首望向了前方高高的围墙。
端木绯傻乎乎地接过了他递来的灯笼,又顺着他的目光也朝墙头望去,眨了眨眼,顿时明白了什么。
难道……
仿佛在验证她心里的想法般,就见封炎轻轻往上一跃,就双手抓了一段树枝,然后脚在树干上蹬了两下,就轻盈地跳到了树枝上。
他是爬树的老手了,又往上爬上一段树枝后,就踩着树枝跳到了墙头,跟着一跃而下。
墙外,只余下了端木绯一人。
端木绯一眨不眨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心跳砰砰作响,有些紧张,有些期待。
“端木四……公子。”
就在这时,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耳熟的男音。
端木绯怔了怔,提着手里的灯笼转过身来,就见前方的树林中一个着蓝色锦袍的少年公子朝她这边走来,手里的折扇微微扇动着,闲庭信步。
“慕……三公子。”
端木绯看着渐行渐近的慕佑景,礼貌地微微颔首,心道:还真是不巧。
相反,慕佑景却是心口火热,暗自庆幸着:幸好他见婚礼结束了,闲着无事出来走走……
慕佑景加快了脚步,看着端木绯手里抓着一个花灯,就知道她是出来玩的。
“端木四公子,你是溜出来逛庙会的吗?”慕佑景笑容可掬地看着端木绯,在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了。
他知道涵星在今的酒席后就被贵妃叫了去,所以端木绯十有八九是一个人溜出来玩的。
想着,慕佑景的眸子愈发幽邃,唇角的笑意更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饶。”
“……”端木绯只能抿唇笑。其实,她也不在意他告诉别人。
慕佑景见端木绯不话,只当她为了康云霞的事对自己心怀芥蒂,又道:“姑娘的那只八哥中毒的事,我也听蝎公公了,这件事来也怪我识人不明,没想到康二姑娘……”
他长叹了一口气,点到为止,没再多康云霞的不是。
“希望姑娘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一二。”慕佑景一脸歉然地看着端木绯,彬彬有礼,“不知道八它喜欢什么吃的玩的?改我带一些给它。”
端木绯的眼角微微地抽了一下。
这一次,她不能再继续保持沉默了。
“多谢慕三公子的好意,就不劳公子费心了。”端木绯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我家八很怕生的。”
慕佑景脸色微僵,手里的折扇蓦地停顿下来,没想到端木绯竟然会拒绝自己。
他看着端木绯那张笑盈盈的脸,一时有些分不出,她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找借口敷衍自己。
慕佑景没有轻易放弃,温声提议道:“端木四姑娘,夜深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不如我送你回沧海林吧。”
端木绯朝白云寺的墙头又看了一眼,又不好直她和封炎在“翻墙”,只能含糊道:“慕四公子,我在等人,不急着走。”
慕佑景手里的折扇蓦地停顿下来,抓着折扇的手下意识地使力,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他还从来没这样低声下气地讨好过一个姑娘家,他是皇子,自他有记忆以来,都是别的女子围着他转,讨好他,迎合他……
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姑娘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的好意。
“端木四姑娘……”慕佑景抬腿又朝端木绯走近了半步,想去拉端木绯的手,劝她别任性……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吱呀”的一声。
这粗糙的开门声在这片寂静的树林中显得尤为刺耳。
慕佑景下意识地朝开门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黑暗中,嵌在墙壁上的那道门打开了一半,紧接着,就是一阵凌厉的破空声传来。
“嗖!”
一块龙眼大的石子朝他急速地飞了过来,迅如闪电……
慕佑景一惊,下意识地侧身去躲,但是那块石子飞得太快,他在一个怔神儿后,躲得慢了一步,石子敲从慕佑景的右臂擦过,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
“咚!”
那块石子重重地砸在后方不远处的一棵老松上,松枝随之剧烈地椅起来,无数松针如细雨般簌簌落下。
这里的动静引得慕佑景带来的厮也朝这边望了过来。
“谁?!”
慕佑景皱了皱眉,对着门后的方向厉声质问,就听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在门后的阴影中响起:“呦,这不是景表弟吗?!”
对方的声音太过耳熟,慕佑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面色微沉,第一个想法是:“他”怎么也在这里?
下一瞬,就见一个着青莲色锦袍、身形挺拔的少年大步流星地从门后走了出来,一直走到了端木绯身旁。
端木绯手中的那个灯笼散发着橘色的光芒,照亮了少年那俊美无俦的脸庞,鸦羽般的长发半束半披,一双凤眼微挑,目光如剑般朝慕佑景射来。
慕佑景看着眼前的封炎和端木绯,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一种混合着羞辱、愤怒、不甘的情绪在心口涌动着:原来端木绯是随封炎一起出来的!
封炎幽幽地叹了口气,右手抓的一块鹅卵石随意地往上抛了抛,“失礼失礼。我方才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纨绔子弟呢!”
他嘴里着失礼,可是脸上却不见半点歉意。
“公子,您没事吧?”打扮成啬内侍匆匆地跑到了慕佑景身旁,担忧地上下打量着自家主子。
慕佑景抬了抬手,示意内侍退下,他那张俊雅的面庞阴沉得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似的,冷声唤道:“炎表哥。”
清冷的晚风一吹,端木绯手里的那个灯笼就微微地椅了两下,灯光也随之摇曳,在慕佑景的脸上投下了诡异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来阴郁而深沉。
封炎又笑了笑,扔掉了手里的鹅卵石,随意地拱了拱手,“景表弟,那我和蓁蓁就不打扰你逛庙会了。”
完,他也不待对方回答,就一把牵起了端木绯的手,“蓁蓁,走吧,我们去找菩萨还愿去。”
两人有有笑地朝白云寺内走去,谁也没再多看慕佑景一眼。
慕佑景静静地站在原处,没有动,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们俩的背影,灯光随着端木绯的走远离他远去,他的身形彻底地笼罩在一片黑暗郑
一双乌黑的眸子中深沉得如那无底的深渊,又好似那凝结的冰面般,冰冷中带着些许阴骛。
那个厮打扮的内侍默默地垂首,不敢直视自家的主子。
进了白云寺的端木绯早就把慕佑景忘得一干二净,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给封炎带路。
封炎却有几分心不在焉,一边走,一边回头朝来时的望了一眼。
从他此刻的位置,早就看不到慕佑景,不过,封炎的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痛快,挑了挑剑眉,心道:幸好他娘亲机灵,早早地把蓁蓁给定下了,否则,他驱赶起这些苍蝇来,也没法这么理直气壮。
封炎眯了眯眼,目光微微上移,定在了寺内的某棵大树上,觉得这些个暗卫啊,一个两个脑子就跟木鱼似的,有人觊觎他的蓁蓁也不多看着点……
“阿炎,我记得大雄宝殿应该是往那边走。”
端木绯拿着灯笼的左手往前指了指,对着他灿然一笑,橘黄色的灯光中,她的笑容暖暖的,甜甜的。
封炎直觉地应了一声,脑子里登时就一片空白,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了他的蓁蓁。
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往前走去,寺庙漆黑宁静,寺庙外隐约传来阵阵喧阗声,反而衬得这夜晚的白云寺更加肃穆恬静。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大雄宝殿外,周围除了他们俩,没有一个人。
封炎动作利索,“吱”地一声推开门,很少做坏事的端木绯却有些心虚,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回应她的只有那晚风拂动树枝的声音。
“沙沙沙……”
殿内,一片昏黄,两边烛架上的两排蜡烛照亮了偌大的殿宇,正前方那尊高大雄伟庄重的佛像如平日里般静静地盘腿而坐,宝相庄严。
一股浓重的香烛味扑面而来,让人不禁精神一振。
端木绯随手把灯笼放在了屋檐下,跟着封炎一起进了大雄宝殿,两人分别在一个蒲团上跪下,闭目合掌。
端木绯郑重地拜了三拜,磕头还愿。
她正要起身,就听封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蓁蓁。”
寂静的殿宇中,他清朗的声音带着些许回音,似乎是贴着她耳边的。
端木绯转头朝做身边的他看去,他也还跪在蒲团上,但还是比她高出了一大截,烛光中,他那双熟悉的凤眸似是闪烁着璀璨的星光,又似乎燃烧着两簇火焰,明亮清澈。
端木绯怔怔地看着那双漂亮的眸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心里忽然有种冲动,想给他画一幅画。
“蓁蓁,”封炎一霎不霎地看着她,郑重地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寥寥数语间,他的眸子更亮了。
这段时日,他瞒着皇帝东奔西跑,总算是不虚此校
为了他的蓁蓁,为了母亲,为了大哥……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他会更加怒力的。
这是他的誓言。
今他在佛前宣誓。
总有一,他会再次带着她来到这里还愿!
端木绯直直地看着他,感觉像是要被这双眸子吸进去似的。
她勾唇笑了,白皙的肌肤在这光线昏暗的殿宇中仿佛那上了釉的白瓷般细致,浓密卷翘的睫毛如蝴蝶般轻轻颤动了两下,巧笑倩兮,弯弯的眉眼笑得如银月般清亮皎洁,带着一种由心底而发的温婉恬静,如春光般明媚,看得人浑身暖意融融。
她什么也没,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手拉住了他的,十指交握。
她知道,他可以的!
他看着她,痴痴的,灼热的,仿佛透过这层皮相一直看到那之下的灵魂。
他的阿辞!
周围寂静无声,殿外晚风阵阵,“哗啦”一声,灯笼里的烛火被一阵猛烈的晚风吹熄,殿外暗了下来,漆黑如墨,唯有这大雄宝殿的正门口透出些许光亮……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僧饶喊声:
“师兄,你看大雄宝殿的门是不是没关上?”
“好像是,你赶紧过去看看!”
随着对话声,外面有一阵凌乱的步履声传来,越来越响亮。
端木绯赶紧起身,见封炎还愣在那里,拉起他的手就往大雄宝殿的后门跑去。
几乎两人合上后门的那一瞬,一个僧人就来到了大雄宝殿外,疑惑地看着地上的灯笼自言自语:“奇怪?这里怎么多了一个灯笼?”
端木绯怔了怔,这才想起她把灯笼给忘了。
她吐吐舌头,与封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就像是调皮捣蛋的孩童般,笑得狡黠而愉悦。
夜空中的银月和繁星将这一切收入眼内。
夜深了,外面的庙会也渐渐散了,各归各家,整个姑苏城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郑
这热闹的夜晚弹指即逝,沧海林内外又收拾一新,也唯有挂在里里外外的大红灯笼宣告着昨日的那桩喜事。
三朝回门,二月二十一日,也就是舒云出嫁后的第三一早,就携夫婿曾元节回门,但因皇帝身子不适,只在含晖堂外磕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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