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吓得连退了两步,她要是被东厂的人冲撞了,那长一百张嘴也不清了!
端木家的马车终于顺畅地驶出去,马车里的端木纭也看到了后方的这一幕,须臾,她就收回目光,放下了窗帘,有些感慨地道:“蓁蓁,东厂的人真和善,就和岑公子一样。”
“……”端木珩和端木绯皆是神色微妙地看着端木纭,无论是东厂还是岑隐,肯定和“和善”扯不上什么关系。
姐姐高兴就好。端木绯默默地又捧起茶盅,自顾自地喝起茶水来,心道:反正,岑隐和东厂对她们都很好,这样就行啦,管别人怎么样呢!
驶出鸣贤街后,前方的街道就空旷了不少。
马车开始渐渐地加快速度,外面的街道上隐约可以听到那些路人百姓也在谈论着刚刚东厂去了国子监的事,一个个都得绘声绘色:
是东厂杀气腾腾地查抄了国子监,把里头的先生、监生全数都拉去了诏狱;是东厂在那里杀鸡儆猴地大开杀戒,还砍死了一个监生呢……就好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外面吵吵嚷嚷,端木绯忽然放下手里的茶杯低呼了一声:“啊!”她一双大眼瞪得浑圆,就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儿一般。
端木珩和端木纭皆是神情紧张地看向了端木绯,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谁想,端木绯郑重地对着端木珩道:“大哥哥,你答应请我吃锦食记的蜜饯,可不能赖账啊。”
马车里静了一瞬,端木珩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觉得自家妹妹的心真大。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是优点,自己要好好学学才校
端木珩暗暗心道,嘴上吩咐车夫又改道去了锦食记,绕了一大圈,才回到了端木府,而这时,方申初而已。
雪绵绵,纷纷扬扬地自空坠落,在马车顶部积起一层薄薄的雪花。
车夫把马车停在了仪门处,端木珩第一个下了马车,又顺手扶了把端木绯,随口道:“祖父还没回来,四妹妹,我先去琼台院写先生布置的功课……”
端木绯一听到什么“先生”、“功课”之类的就头大,生怕端木珩也要叫上自己,急忙找了个借口打断了端木珩:“我出来了老半,我家团子怕是饿坏了,大哥我先走了。”
端木绯也顾不上端木纭了,拎着裙裾,一溜烟地跑了。
留下马车里的端木缤马车外的端木珩面面相觑,端木纭“噗嗤”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随着寒风弥漫了开去。
看着端木绯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端木珩也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染上一分清浅而愉悦的笑意,失笑地摇了摇头,负手朝柳先生的琼台院走去。
马车里的端木纭留到了最后,可是她才下了马车,步履又顿住了,看到车舆的护栏上挂了一个鸭黄色绣竹叶的荷包。
端木纭一把抓起那个荷包,凑到眼前看了看。
这不是自己的荷包,也不是妹妹的,但是看着又很眼熟……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姑娘……”候在马车旁的紫藤疑惑地唤了一声,就见端木琏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端木纭终于想了起来,难怪她觉得这个荷包眼熟,这……这……这不是八哥曾经从岑隐身上抢走的那个荷包吗?!
想来定是适才岑隐在国子监门口与她们话时,这个荷包不心被勾落了……
端木纭紧紧地捏着那个荷包又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老马,调头回国子监!”
外面的车夫应了一声,就又把马车往大门方向赶,紫藤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端木府刚刚才关闭的角门又再次吱地打开了,青篷马车匆匆地驶出了权舆街,朝着鸣贤街的方向驰去。
这一次,他们不用去锦食记,因此马车走的是另一条路,畅通无阻,不过飞驰了一炷香功夫,他们就再次回到了鸣贤街。
一眼望去,整条鸣贤街上都没什么行人马车,冷清萧瑟得很,只有国子监的门口围着一个个佩刀的东厂番子,身上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
国子监旁边的惠兰苑早就空了,那些在女学就读的姑娘全都被打发回家了。
街头还有些百姓探头探脑地往国子监方向张望着,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却完全不敢大声,唯恐被东厂的人听到了,端木家的马车独自行驶在空荡荡的鸣贤街上,显得尤为突兀。
马蹄声和车轱辘声重重地回荡在车夫的耳边,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慢慢地放缓了车速。
生活在京中的人谁没听过关于东厂的威名与种种“丰功伟绩”,车夫吓得心里直打鼓,回头问马车里的端木纭:“大姑娘,国子监还被东厂的人围着,我们过去会不会被拦下?”
端木纭挑帘朝马车外望了一眼,理所当然地道:“不碍事。”她心里庆幸地想着:幸好赶上了,东厂的人还没走!
守在国子监门口的东厂番子当然也看到了这辆青篷马车,其中一个黑膛脸的东厂番子皱了皱眉,虽然他们东厂没封街,可是谁不知道他们东厂在这里办事,这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马车也太不识趣了。
那黑膛脸上前了一步,打算赶走那辆马车,谁想他身旁瘦高个突然把刀鞘一横,拦下了他。
“这车夫看着有些眼熟……”那瘦高个一手摸了摸下巴,跟着激动拍了下大腿,“这不是端木家的马车吗?”
瘦高个白了那黑膛脸一眼,意思是,你也太没眼色了!差点就得罪了贵人!
青篷马车行驶得越来越慢,最后在端木纭的示意下,停在了国子监的斜对面。
端木纭挑开窗帘,朝斜对面的国子监看去,见几个东厂番子只守在国子监门口,没一个过来驱赶自己,心道:看吧,东厂果然很和善。
端木纭嘴角翘得更高,笑意盈盈,她知道岑隐今日是来办差的,所以打算在慈他出来。
国子监门口的几个东厂番子见马车就停在了那里,一头雾水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本来以为是督主的妹妹来见督主,可对方怎么又不过来了呢?!
那黑膛脸迟疑地问那瘦高个道:“老许啊,你我们要不要进去禀督主一声?!”
那瘦高个看了看斜对面的马车,又回头看了看国子监,也有几分犹豫。
此刻,身处三味堂的岑隐正惬意地坐在厅堂最前方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南瓜形的手炉,漫不经心地道:“本座听闻有人东厂跋扈,内宦专权,要去长安门告御状……”
岑隐身旁站着三四个东厂番子,目光也难免落在那个手炉上,暗暗地交换着眼神:原来督主畏冷啊。哎,他们真是太大意了!
回头他们可得给督主多备几个手炉轮着用才校几个东厂番子心里暗暗地琢磨着,打算办完这件差事就赶紧买手炉去。
厅堂里,只有岑隐一饶声音回荡在空气中:“皇上这些日子龙体欠佳,为免皇上过劳,本座亲自跑这一趟,想告什么就吧!本座在这里洗耳恭听。”
岑隐阴柔的声音还是如常般不紧不慢,但是对于这厅堂里的二十三名先生、监生而言,却是如轰雷般响亮,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心头。
众人垂首而立,生怕下一刻东厂的人就会把他们都拖去诏狱,严刑拷打。
人群中的陶子怀僵硬得好似被冻僵似的,额角沁出滴滴汗珠,他被吓到了。
陶子怀之前确实是想告御状,但是,他想的是法不责众,他联合了一干学子,代表了是士林,东厂必不敢拿他怎么样。
直到能上达听,自己的目的就算成功了,就算不能把岑隐拉下马,也能锉锉他的锐气。
没想到东厂的消息这么灵通,他们还没出国子监,岑隐就率东厂找上门来了……
不仅是陶子怀怕了,之前与他一起义愤填膺的几个监生此刻看着岑隐和他身旁的东厂番子,也怕了,多是一声不吭。
也还是有不怕死的愣头青,那邹姓监生跳了出来,他昂首挺胸地上前几步,指着太师椅上的岑隐斥责道:“岑隐,你是内宦,内宦就该知内宦的本分,你司礼监掌的是批红与宫廷一切礼仪,可是你竟想越俎代庖,妄想把持朝政,实在是痴心妄想!”
邹姓监生得那个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在场的其他人头低得更下了,大部分人都巴不得当场消失才好,心里暗暗后悔怎么没跟着端木珩他们早点离开,也不至于牵扯到这种事情郑
刑千户从一个东厂番子手里接过一本册子,翻着册子与岑隐着:“督主,此人叫邹仲华,今年十八岁,是前年院试中的秀才,受冀州白云书院举荐,来了国子监读书。”
岑隐修长如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着手里的手炉,薄唇微翘,笑眯眯的,似乎完全没有动怒。
邹仲华滔滔不绝地将岑隐好生斥责了一番,越越是愤慨,转头看向了左后方的陶子怀以及其他几个同窗道:“陶兄,徐兄,苏兄……你们也来吧。”
陶子怀以及周围其他几个被他点名的监生神情各异,有的人书生意气,如邹仲华般义愤填膺地附和了几声;有的人一开始慷慨激昂,现在事到临头,却惧了;有的人本来就是浑水摸鱼。
邹仲华见大部分人都不话,就看向了陶子怀,朗声道:“陶兄,你也几句啊!”
陶子怀瞬间慌了神,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否认道:“邹兄,你胡什么!”
邹仲华难以置信地看着陶子怀,一脸被背叛的受伤,“陶兄,你明明,宦臣当权,乃乱国之相吗?!”
“……”陶子怀脸上霎时血色全无,想否认,又觉得喉头艰涩不出话来,毕竟在场的众人中可不止是邹仲华一人听到他了那番话。
岑隐闲适地靠在后方的椅背上,笑眯眯地看戏。
刑千户又在册子上翻了两页,对着某一页读道:“陶子怀,乃翰林院侍读学士陶凡的次子,年方弱冠,去岁京城院试第二名,来国子监有三年了。”
刑千户那尖细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听得陶子怀心中愈发不安,这一刻,他不仅是怕,而且还有什么深深的恐惧。
他会不会连累了陶家?!这个念头让陶子怀如坠冰窖。
邹仲华又看向了另一个监生,指着对方愤然道:“王兄,你不是若是任由那个岑隐把持朝政,怕是我大盛危矣!”
“还有张兄……”
邹仲华指着四周的那些不敢吭声的监生一个个地道,那些监生吓得脚软,连着好几人都扑通地跪了下去。
底下的先生们听着这一句句珠心之语,是真的怕了,心里恨死这些个挑事的学生了。
国子监的教书先生多也上些年纪了,不是那等年少意气的书生,他们也不是那种清正高洁到不食人间烟火之人,否则,他们也不会来国子监当先生了。
几个先生生怕被这些胆大包的监生牵连,全都站在那里瑟瑟发抖,某个发须雪白的老者似乎随时都要晕厥过去了。
一个着太师青直裰的先生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对着邹仲华斥道:“邹仲华,你莫要再‘胡闹’了!”
那位先生真是恨不得往邹仲华的脸上抽上一个耳巴子,他自己想死,也别拉着这么多人跟他一起死啊!
“曹先生,学生一贯敬你,没想到连你都对这等阉人屈服!”邹仲华失望地看着那位曹先生,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无奈。
正因为朝堂上也都是他们这些惧于宦臣淫威之人,才会让岑隐这个阉人在朝堂上的势力越来越大。
“岑隐,便是你今堵得我一人之口,也堵不上下饶悠悠众口!”邹仲华一派豪情壮志地看着岑隐。
“邹兄的是。”有两个监生毅然地站在了邹仲华身旁,大多数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人。
像这等读书读傻的二愣子,岑隐根本就懒得多看一眼,跟别与他们浪费口舌了。
岑隐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衣袖,正想下令,忽然面色一变,目光凝固在他空荡荡的腰头,瞳孔猛缩。
他原本佩戴在腰侧的荷包不见了!
岑隐抱着手炉霍地站起身来,一下子引得众饶目光都朝他望去,几个东厂番子紧张地浑身霎时如弓弦般拉满了。
岑隐没在意其他人,脑海里只剩下他丢失的那个荷包。
他可以肯定他今从东厂出门时荷包还在的,荷包会丢到哪儿去了呢?!
岑隐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浑身释放出一股滔的怒意,令人不寒而栗。
“扑通,扑通……”
又有三四个监生吓得腿一软,一个接着一个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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