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雪灾,不止是人因此受害,动物亦然,厚厚的积雪盖住了山上的草以致不少动物或是冻死,或是饿死。
“幸好接下来雪总算是要停了。”端木绯抬眼看着上方的碧空低喃着。
封炎也抬头望向了空,眉梢动了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蓁蓁,最近会不会有惊雷?”
端木绯怔了怔,眼观鼻,鼻观心,答道:“樱就在腊月十三的巳时后。”
封炎目光灼灼地盯着端木绯的脸,端木绯只觉得自己的脸颊都快被他看得烤熟了,干咳了一声后,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
封炎从善如流地低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端木绯声地用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封公子,过年时,还会有一次的地龙翻身。”
对封炎和那个人而言,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端木绯的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侧那把许景思送的弯刀,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默默又退了半步。
封炎惊讶地双目微瞠,跟着就露出沉吟之色,似在思考着什么。他静了两息后,才低声问道:“蓁蓁,是什么时候?”
“应该在初一的午时左右吧。”端木绯低声答道,“前后偏差应该不会大于一个时辰。”
封炎的眸子瞬间比上的太阳还要明亮刺眼,目光灼灼地看着端木绯。他的蓁蓁真是太聪明了!
端木绯默默垂眸,心里有点发憷:其实她真没想知道得那么多,但是人太聪明就是麻烦,一不心就全想明白了。
她扁了扁嘴,有些欲哭无泪。
封炎抬起手,想揉揉端木绯的发顶,他的手才抬起,就听官道上传来一阵隆隆的车马声,来者的队伍浩浩荡荡,足足有二三十辆马车,又有随行的骑士近二十人,队伍看来声势浩大。
后方不知道是谁扯着嗓门喊了一声:“又有来朝贺的部族抵京了啊。”
“也不知道这次是哪个族?”
“管他呢。”
几人笑笑地从端木绯和封炎身侧走过。
自从进入腊月后,来朝贺的部族太多了,无论是大盛人还是其他部族来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封炎本来只是随意地望了一眼,不想,却看到了那些马车上皆刻着一个有些眼熟的金色族徽,族徽上是一个展翅欲飞的双头鹰,两只凶悍的鹰首分别看向了两个方向。
封炎不由驻足,嘴里喃喃道:“华藜族。”
大盛周边的数十个族,端木绯虽然不能都是了如指掌,但对每个族也还是知道一些的,比如华藜族是北境的一个部族,听这个族的人擅长养鹰。
不过,封炎好像对这个华藜族有些在意。端木绯想着,目光从华藜族的车队收回,看向了封炎那轮廓分明的侧脸。
金色的阳光抚触下,封炎的五官看来比平日还要柔和,长翘的羽睫又浓又密,在俊美的面庞上投下些许阴影,那漂亮的凤眸眼尾稍微向上倾斜,幽深如海。
他红润的薄唇紧抿着,微微上扬,似乎在笑,又似乎透着一丝冷峻。
“过世的镇北王妃就是华藜族的火黎郡主。”封炎徐徐道。
听到“镇北王”三个字,端木绯的脸就有些纠结,收回了视线,习惯地在心里对自己,别多想,别多想。
封炎的嘴角勾出一抹不屑的弧度,低声又道:“当年,就是现任族长阿史那告的密……最终镇北王府满门遭屠。”
端木绯不禁咽了咽口水,心跳砰砰加快了两拍,再次垂眸,耳边听到封炎平静的声音徐徐传来:“镇北王府覆灭以后,华藜族权力交迭,它也是北境第一个向皇帝表示忠诚的部族。”
端木绯继续放空脑袋,目光呆滞。
“踏踏踏……”
华藜族的车队距离这边越来越近,马蹄声和车轱辘声也越来越响,几乎把封炎低低的声音压了过去。
“物是人非。”封炎一眨不眨地盯着某辆马车上的族徽,近乎叹息地道。
那车队继续往东行去,不消片刻,就从市集旁飞驰而过,渐行渐远。
封炎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左手一暖,一只柔软的手牵住了他的手,他粗糙的掌心贴着她柔嫩掌心,暖暖的,也软软的。
封炎精神一振,感觉似有一片羽毛在心头挠过,又似一股温泉缓缓淌过心口,让他的嘴角不由扬起。
“蓁蓁,我从蒲国带了些酥油、血肠还有奶酒回来,你想试试吗?”他诱惑地对着她眨了眨眼。
端木绯眼睛登时亮了,口水分泌,忙不迭直点头。当然要!
“我们走吧。”端木绯迫不及待地拉着封炎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他们这一车一马就超过了华藜族的车队,封炎默默地回头看了车队一眼,一夹马腹,奔霄跑得更快了,马蹄飞扬。
寒风呼啸,沙尘滚滚。
华藜族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往前行驶着,因为车马众多,这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足足费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了西城门。
车队一路进城到宫门前,又引来不少围观的目光,族长阿史那带着一双儿女先去了太平殿觐见皇帝。
“参见皇上,吾王万岁万万岁。”
形容粗犷的阿史那带着一双儿女恭敬地给御座上的皇帝磕头行了礼。
“阿史那,起来吧。”皇帝抬了抬手,朗声大笑道,态度十分亲和,“赐座。”
阿史那三人谢恩后,方才站起身来,与此同时,三个内侍利落地往殿内又加了三把圈椅。
除了皇帝外,殿内还坐着两人,一个是卫国公耿海,另一个则是理藩院的吴尚书。
皇帝的目光在阿史那父子的身上轻飘飘地扫过,落在了阿史那右后方的少女身上,这少女看来十五六岁,身形高挑,穿着一件修身的桃红色交领绣花衣袍,蜜色的面庞上嵌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气质明朗,可是这相貌也只能勉强算是清秀而已,看着与其父阿史那在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皇帝动了动眉梢,心里不免有点失望。
耿海当然也看到了华藜族这位郡主的容貌,心里也同样失望,眉心微蹙。
可惜了!
这个郡主竟然和岑隐长得一点也不像。
不过,看她这长相,应该也不像她那个被称为北境第一美饶姑母火黎郡主吧。
待阿史那三人坐下后,皇帝朗声道:“阿史那,我们也有十几年没见了吧。你们华藜族这几年可好?”
阿史那年少时也曾随先父也就是老族长来过京城,这是他第二次来京。
“皇上真是英伟不减当年!”阿史那坐在椅子上对着御座上的皇帝抱拳道,“我华藜族能在北境安居乐业,兵强马壮,这全靠皇上您英明神武,令得我大盛繁荣昌盛,下升平……”
阿史那口若悬河地着,慷慨激昂地把皇帝的功绩赞颂了一遍,又替阖族感念了一番皇恩,他独自一人就滔滔不绝地了近半盏茶功夫,最后还双手捧起茶盅,对着皇帝道:“臣以茶代酒敬皇上一杯。”
然而,这茶水委实太烫,阿史那也只能浅啜一口而已,不由面露狼狈之色。
皇帝朗声大笑,道:“阿史那,朕知道你的心意。”
皇帝虽然心里因为没看到美人有些失望,但是念在当年阿史那在擒下镇北王府一事上的功劳,对阿史那还是颇为客气的。
耿海眸光一闪,笑着附和道:“皇上,阿史那亲王一向对皇上忠心耿耿。”
“卫国公知我心意啊。”阿史那目露感激地看着耿海,对着他拱了拱手,感谢他替自己美言。
皇帝又是一阵大笑,“阿史那,你想来喝不惯中原的茶……来人,给阿史那亲王上酒水!”
一旁的内侍急忙领命,没一会儿,就带着三四个宫女回来了,给众人都上了酒水。
偌大的殿堂内,除了熏香、茶香,又多镰淡的酒香。
几个男子一杯酒水灌下喉头,面上就染上了几分酒气,原本生疏的气氛也随之轻快了不少。
“好酒!”阿史那高举酒杯,仰首又是一杯酒水一饮而尽,笑道,“皇上,臣这次前来,还带来了几十坛马奶酒,豪饮不伤身,皇上和卫国公可一定要试试!”
耿海赞不绝口道:“臣以前在北境也试过这马奶酒,它不仅口感圆润滑腻,乳香浓郁,而且具有活血舒筋、健胃补肾的功效,实在是酒中珍品。”顿了一下后,耿海似是不经意地提议道,“皇上,如此好酒,不如让岑督主也过来一试!”
听耿海提起岑隐,皇帝嘴角的笑意收了些许,淡淡地扫了耿海一眼,道:“不用了。”
皇帝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耿海一直对岑隐有些不满。
“皇上,臣……”
耿海还想再什么,皇帝越发不快了,淡漠地打断了耿海:“阿隐忙着呢。”
岑隐每还要忙着司礼监和东厂的事务,忙得是分身无术,不过是一坛马奶酒,自己派人给岑隐送去就是,哪里需要岑隐为了一坛酒过来一趟,耿海做事还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耿海握了握拳,只能忍下了,没有再提岑隐。
皇帝又与阿史那了几句后,就道:“阿史那,你和令郎令嫒这一路也辛苦了,先去千雅园安置吧,等过些日子朕再给你们洗尘。”
阿史那父子三人赶忙起身谢过了皇帝。
皇帝的目光在耿海身上扫过,又道:“耿海,你和吴爱卿一起帮着安置一下阿史那吧。”反正他看耿海与阿史那相谈甚欢,想来会让阿史那宾至如归。
“是,皇上。”理藩院的吴尚书也急忙起身,领了命。
“……”耿海的脸上却有些僵硬,他还看不上华藜族,不过是一个边境部族,还要自己堂堂卫国公去送他们安置。
不过,耿海还不至于当面驳皇帝的面子,再,他本来就要找机会和阿史那谈谈的。
耿海抿了抿唇,站起身来,也抱拳领了旨:“是,皇上。”
皇帝挥了挥手,跟着,耿海、阿史那、吴尚书等人就纷纷退了出去。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原路朝宫门方向走去,耿海和阿史那并肩走在了最前方。
耿海不动声色地与阿史那寒暄道:“王爷,本公听闻你们华藜族所在的古耶力草原风光秀丽,这好山好水才养人啊,难怪王爷与令郎、令嫒都是一表人才。”
好话谁不爱听,阿史那被哄得喜笑颜开,一边走,一边对着耿海拱了拱手,笑道:“国公爷过奖了。”
耿海眸光闪了闪,状似不经意地又道:“王爷,听闻贵族盛产美人,王爷您的妹妹火黎郡主……镇北王妃当年可是有北境第一美人之称。”
阿史那在听到“火黎郡主”那一瞬,面色一僵,嘴角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阿史那虽然不想谈这个话题,却知道卫国公耿海在大盛的地位超然,静了一瞬后,阿史那还是勉强应和了一声“哪里”。
耿海只当做没看到阿史那面上的不甘愿,继续道:“来以令妹的美貌,想必她的儿女也是一样容貌出众,不知王爷可曾见过?”耿海状似无意地问道。
阿史那双手在体侧紧握成拳,眼底明明暗暗,心绪也是随之起伏着。
当年镇北王府还在时,他并非世子,彼时,世子是火黎的同母兄长,也是自己的长兄。
后来镇北王府被灭后,父亲才请旨废了长兄的世子之位。
他和火黎兄妹并非同母,兄妹间很是生疏,自从火黎嫁入镇北王府后,他就不曾去过镇北王府拜访,自然也就不曾见过火黎的子女。
心里这么想着,但是阿史那嘴上却是道:“当然见过。”
耿海又怎么会知道其中的内情,自然是信了,嘴里低低地喃喃道:“那就行了。”
耿海眯了眯眼,反正阿史那人已经在这里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让岑隐与阿史那见上一面了……不管岑隐到底是不是镇北王府的余孽都不要紧,到时候,自己他是,他就是!
想着,耿海的眼眸越来越幽暗深沉,阴郁得仿佛那无底的地狱一般。
“……”阿史那隐约感觉到耿海有些古怪,却又一头雾水,想不通耿海为何会突然想到提起火黎。
阿史那一方面想试探几句,另一方面又矛盾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宫门出现在前方,耿海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带过:“王爷,最近大雪连绵,京中一片寒地冻,能赏玩的地方不多,不过所幸这千雅园可是个好地方,里面有个琉璃顶的沁香园,温暖如春,即便寒冬,园子里仍是百花盛开,等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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