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封炎和端木绯二让兴致勃勃,一旁的李廷攸策马来到封炎的身旁,忍不住插嘴道:“阿炎,我也想去看看奔霄的马驹……”
李廷攸的话还没完,就收到了封炎一个鄙视的眼神,仿佛在,你可真没眼色!
什么跟什么啊?!李廷攸被封炎瞪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他还要再什么,可是一行车马已经驰入了权舆街,尚书府就在前方了。
“吱……”
尚书府的一侧角门打开后,众人就分道扬镳,封炎策马朝安平长公主府的方向飞驰而去,李廷攸则原路又返回了祥云巷,至于端木缤端木绯的马车则被门房婆子迎进了府。
随着角门的关闭,高墙大门把外面的马蹄声隔绝于府外,马蹄声渐渐远去,夕阳也随之落得更低了……
端木缤端木绯在仪门处下了马车后,就携手回了湛清院。
今日出去了大半,端木绯也有些累了,懒洋洋地歪在了书房里窗边的一把红木圈椅上,吃吃瓜子,摆摆棋谱,逗逗八哥。
“呱呱!”
八哥至今还是没学会话,不过身手倒是越来越灵活了。
端木绯偶尔兴致来了,就给它剥个瓜子丢给它,八哥拍着翅膀“啊呜”一口就吞进了嫩黄的尖喙汁…
家伙似乎觉得有趣极了,等端木绯停下来的时候,它还要“呱呱”地催促端木绯快点。
看得一旁的端木纭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也跟着凑趣,随手抛了两个瓜子。
八哥在屋子里一时飞上,一时俯冲,一时转弯,居然一个瓜子也没落下。
屋子里回荡起姑娘们清脆的笑声,久久不散。
端木纭是劳碌命,没坐一会儿,就站起身来,道:“蓁蓁,我还有些账……”
话还没完,那折枝牡丹刺绣锦帘一翻,紫藤匆匆进来了,屈膝禀道:“大姑娘,四姑娘,二姑娘带着封姑娘来了。”
端木缤端木绯不由互看了一眼,她们都知道紫藤口中的封姑娘指的是封从嫣。
刚才姐妹俩一回府,就有下人特意禀报过,封从嫣今日来了府里拜访端木绮,但是姐妹俩都没太在意,毕竟她们与封从嫣不熟,也没想到端木绮会莫名其妙地带着封从嫣来湛清院。
端木绯也站起身来,抚了抚衣裙,跟着端木纭一起去了东次间待客。
不一会儿,端木绮和封从嫣就在紫藤的引领下一前一后地来了,一个着石榴红衣裙,一个穿嫣红色衣裙,两个少女娇艳得仿佛春日里的两朵春花悄然绽放,娇俏端丽。
四个姑娘皆是平辈,随意地彼此见了礼。
跟着,端木纭就请端木绮和封从嫣坐下了,丫鬟又赶忙上了热茶,铁观音如花香般的香味随着热气弥漫开来,窗外郁郁葱葱的花木映得半室青翠。
封从嫣抿了口茶后,就笑吟吟地看向了端木绯,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来意:“端木四姑娘,今日我是受九华县主所托而来,县主想请绮姐姐和端木四姑娘去公主府做客。”
九华要请自己去长庆长公主府?!端木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头,眸中闪过一抹兴味,却没有答应。
封从嫣见端木绯只顾着喝茶,没有什么反应,秀丽的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下意识地捏紧了帕子,急忙又道:“端木四姑娘,这件事本该由九华县主亲自给姑娘下帖,只不过,县主之前与姑娘有过些许误会,因此这次才特意让我做个中人,希望能与姑娘冰释前嫌。”
一旁的端木纭听着,眉头越挑越高,面露古怪之色。
她还清晰地记得正月二十九那日曾经在南城门附近偶遇了九华,当时她还以为九华是打算与那罗姓举子私奔,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封从嫣悄悄地拉了拉端木绮的袖子,一脸祈求地看着她,请她帮着劝劝端木绯。
端木绮秀眉微蹙,随口敷衍道:“四妹妹,九华县主都退了一步,四妹妹你也莫要再犟了,一人让一步,自然就海阔空了。”
“二妹妹此言差矣!”端木纭不客气地道,眉头紧皱,“什么叫一人让一步?蓁蓁又从不曾主动招惹过那九华县主,分明就是九华县主生性刁蛮,每次都咄咄逼人!”也亏妹妹聪明,才没被欺负。
九华县主性格娇蛮,颇有一种“唯我独尊”的架势,在京中闺秀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不过顾忌长庆长公主,谁也不敢把这话挂在嘴边罢了。
端木绮撇开头,了一句“随便你们”,就再不在开口。
封从嫣的脸色僵了一瞬,见指望不上端木绮,只能自己上阵,再次劝道:“端木四姑娘,你与九华县主几次见面皆是阴错阳差,才会有些误会。等姑娘随我和绮姐姐去公主府与县主面对面地畅所欲言一番,一定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端木绯歪着螓首看着封从嫣,似乎还在迟疑着。
忽然,她轻描淡写地抛下了一句:“封姑娘,听闻九华县主不在公主府,那我和二姐姐要去哪儿见县主呢?”
九华县主不在长庆长公主府?!端木绮闻言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封从嫣。
九华虽然姓方,不姓慕,却是常年随母住在长庆长公主府,与方家人一向没有什么往来。
九华此刻如果不在公主府,那又在何处呢?
“嫣妹妹……”端木绮唤了一声,皱了皱眉。
封从嫣顿时俏脸微白,眼神游移不定,形容之间更是难掩惊慌之色。
有道是,旁观者清。
端木绯一看就明白了,封从嫣这是故意想哄她去公主府呢。还有端木绮,似乎是封从嫣瞒在了鼓里。
所以,封从嫣为什幺故意拉着自己和端木绮去长庆长公主府呢?!
封从嫣咽了咽口水,被端木绯那明亮无垢的眼眸看得有些忐忑,但还是强撑着笑道:“端木四姑娘,你这又是何处听来了?九华县主怎么可能不在公主府,姑娘和我去公主府看一下自然就知道了。”
端木绯嘴角弯弯,也不接封从嫣的话。
她自认没那闲功夫,她可是很忙的,一会儿还要给奔霄的马驹备见面去。
端木绯笑眯眯地捧起了茶盅,做出端茶送客的样子,“来人,送客。”
很快,一个瓜子脸的青衣丫鬟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对着封从嫣和端木绮伸手做请状。
端木绯竟然直接下了逐客令,封从嫣气得脸一片通红,心生怨怼。
既然软的不行,她干脆就来硬的。
封从嫣的脸色也变得冷峻起来,拔高嗓门冷声道:“端木四姑娘,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校若是你不去,惹恼了九华县主,你就不怕给家里惹祸吗?9有,以后这京中的闺秀还有谁敢与你往来?!”
噗嗤。端木绯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般,掩着嘴笑了,声音清脆明亮,“封姑娘,我端木家虽然不是皇亲国戚,可也是堂堂尚书府,敢问封姑娘这九华县主想拿端木家怎么样?!”
“我……”封从嫣一时语结。
端木绯笑眯眯地又道:“至于以后有没有人与我往来,就不扰封姑娘操心了!”
这个牙尖嘴利的端木绯!封从嫣气得胸膛一阵剧烈的起伏,嘴巴张张合合,一双乌黑的杏眼狠狠地瞪着端木绯。
这时,又一个圆脸丫鬟快步走了过来,不客气地直接道:“封姑娘,奴婢瞧您脸色不好,还是早点回府,请个大夫看看吧。”
“是啊是啊。”那瓜子脸的丫鬟一本正经地连连点头附和,“封姑娘,您既然身子不适,以后还是别随便出门乱走的好!”
两个丫鬟看着搀扶封从嫣,实际上,却是半强势地就把封从嫣“扶”出了屋子。
端木绮一眨不眨地盯着封从嫣那娇的背影,心里惊疑不定。
此时此刻,她也看出来不对劲了……难道封从嫣瞒了她什么事?!
端木绮犹豫了一瞬,终究也跟着封从嫣出去了。
这二人进湛清院还没一盏茶功夫,就又被赶出了院子……
“沙沙沙……”
二月初,朵朵娇嫩的迎春花儿已经缀满了枝头,丝丝缕缕的春风阵阵拂来,那无数嫩黄的花朵在风中翩然起舞,花香怡人,沁人心脾。
任花儿多娇,端木绮此时却没心思赏花,目光灼灼地看着几步外的封从嫣,追问道:“嫣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九华县主到底在不在长庆长公主府?!”
端木绮的眸光锐利如剑,似乎要把封从嫣看透。
封从嫣眸光一闪,挺了挺胸道:“绮姐姐,你别听令妹胡……”
“既然你不愿,那就算了!”端木绮的脸一沉,出声打断了封从嫣。
照她看,满口胡话的人是封从嫣吧!
封从嫣莫不是以为自己是她的操线傀儡,可以任由她玩弄不成!
端木绮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不客气地甩袖离去。
“绮姐姐!”封从嫣这才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从后方一把拉住了端木绮的袖子,“你听我解释……”
端木绮眉头一皱,停了下来,目露不耐地看着封从嫣,那眼神仿佛在,有话快!
封从嫣面露迟疑之色,抿了抿嘴,这才讷讷道:“绮姐姐,其实是九华县主派人传讯给我,让我找绮姐姐去一趟公主府……”
着,封从嫣揉了揉手中的一方粉色绢帕,咬了咬下唇。
直到端木绮再次作势欲走,她方才讪讪然道:“……是九华县主让我们去打听看看一个姓罗的举子在不在公主府……”
封从嫣半垂眼睑,眸底飞快地闪过一道精光。
她刚才的话其实是半真半假。
九华是派人悄悄地给她送了一封信,只不过,信中是让她独自跑一趟长庆长公主府。封从嫣不敢不去,但是又怕去了万一惹到了长庆,那么倒霉的人肯定是她了。
封从嫣思来想去,就想最好找人陪她一起去,比如那个长庆不喜的端木绯。
封从嫣心里琢磨着等她们去了公主府后,万一情况不对,自己就可以把责任全部推卸到端木绯身上,那么长庆的怒意自然而然就会针对端木绯!
只不过,因为她和端木绯不熟,所以今日才特意绕了个圈子,先来找了端木绮。
这些话封从嫣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可能会告诉端木绮,她只是露出怯怯的样子,对着端木绮讨好地一笑,“绮姐姐。”
端木绮不客气地挥开了封从嫣的手,心里的怒火越来越高昂,俏脸涨得通红。
自己竟然傻得被封从嫣给糊弄了!
端木绮气得跺了跺脚,又羞又恼,语调生硬地道:“封姑娘,我这些被禁了足,就不去了。你先请回吧!”端木绮也下了逐客令。
春风习习,吹得四周的树枝哗哗作响,空气却像是陡然直降般冷了下来,仿佛瞬间进入了严冬。
封从嫣可怜兮兮地瘪了瘪嘴,花容失色。
“绮姐姐,”她快步上前再次拉住了端木绮的手,亲昵地晃了晃她的手,用撒娇的语气道,“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哎,都怪我不好,我就是怕你不肯去,九华县主会生气!”
封从嫣故意在“九华县主”上加重了音调,端木绮不禁有些犹豫,柳眉微蹙。
刚才封从嫣是满口胡话,但是有一句话倒是真的,一旦惹恼了九华县主,以后这京中的闺秀恐怕要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端木绮僵立原地,就在这时,一道碧色的倩影从湛清院中走了出来。
碧蝉朝两边打量了一番,就步履轻快地朝二人走了过来。
“二姑娘,”碧蝉对着端木绮福了福,只当做没看到封从嫣,笑眯眯地道,“我家四姑娘让奴婢转告二姑娘,‘上次’的事二姑娘难道忘了吗?”
端木绮不由面色大变,想起了在千雅园里长庆押着自己去找端木纭兴师问罪的事,这件事是她的奇耻大辱,她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她的眸底阴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般。
碧蝉有条不紊地继续道:“四姑娘让奴婢告诉二姑娘,长庆长公主与九华县主是母女,母女俩血脉相连,怎么都没事。咱们是外人,一旦牵扯进去,长庆长公主舍不得罚九华县主,恐怕就得拿‘外人’出气了。”
碧蝉的一字字、一句句得封从嫣和端木绮的脸色越发难看,心思各异。
“绮姐姐……”
封从嫣还想劝,然而端木绮已经不想听了。
端木绮背过身,果断地道:“嫣妹妹,这次我就不去了。”完,端木绮拂袖离去,毫不回头。
“绮姐姐……”封从嫣不甘心地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