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了织妤身上。
织妤知道虽然她没有开口问,同样在心目中对自己的出现有所疑问。
“织妤,你来了。”还是王夫人先开了口,“诗黛,快过来,这位就是之前你嚷着要去见的织妤姐姐。”
织妤看到诗黛的眼睛里明显的有一道光亮闪过。
“王夫人好,诗黛姑娘好。”织妤施了一个礼,“王夫人,织妤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跟夫人商量。”
“进来吧,聿叔,让燕婉送点茶水和点心过来,诗黛,你先继续练习。”王夫人落落大方的起身往屋里走去。
织妤跟在她身后,有丝疑惑,“这里是……”
“哦,这是小女的闺阁,没事的,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一样的。”
两人坐了下来,王夫人温柔的开了口,“说吧,有什么事?”
“上次夫人专程来为织妤做开笄礼的正宾,织妤还没有来的及好好的谢谢夫人,那天人多也没有跟夫人多说几句,在这里,织妤想对夫人说一声谢谢了,麻烦夫人抽出一整天的时间为织妤忙东忙西的,真是过意不去呢。”织妤依礼先行道过谢。
“你这孩子别这么客气了,作为这一方的父母官,我夫君还要感谢常家在稳定丹矿价格,为大家谋利也同时给他带来了不错的税收呢。”
“说到这个,夫人,织妤此次来还有一事想要打听。这些日子从咸阳过来的商人带来的生意,让赤帝流珠还不错,丹砂也卖的很快。清姨有心想要做的更大一些,只是不知道这个开采权如今可还有?如果现在暂时没有的,如果有的时候能不能够让我们知道?”
“这开采权的事情我最近倒没有听夫君提到过,这样好了,我跟他提一下,一旦有了就派人前去通知你。”
“那就麻烦夫人了。”
“不麻烦,你看织妤,你既然来了,就陪着诗黛一起聊聊天,她天天在屋里出难得见到除了我们以外的人,你们年纪相仿,你陪陪她可好?”
“王夫人真是高看我了,可是……”织妤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瞒夫人,其实音律之事我半点也不懂啊。”
“没关系的,那就不谈音律了。说点其它的吧。”
织妤的学问说起来都是一知半解的,虽然洛清曾经也给她请了先生,但是大多都只是知道一点儿,并不精通。比如六艺之中作为一介商人,她便更加精通于数,数艺九科:方田、栗布、差分、少广、商功、均输、盈朒、方程、勾股;没有一样是她不明白的。但是如果说起宫商角徵羽她就很茫然了。
王夫人的盛情难却,织妤只好同意了。
“诗黛,你陪织妤到花园里去走走,今天暂时就先不练筑了。”王夫人走出房门对着院子里的诗黛交待着,“把你自己的筑拿回来放好吧。”
女孩依言放好筑,“织妤姐姐,走吧。”
时值夏初,不时有蝉发出“知了知了”的叫声,院子里一片郁郁葱葱,院子里各色的花开的正艳,诗黛却视而不见,“织妤姐姐,我好羡慕你啊。”
她说的第一句话却让织妤有一些恍惚,羡慕?其实说起羡慕来她在看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的时候便想起自己刚刚来枳县那些时日,也比她大不了几岁。那个时候的她没有爹娘,离开故土。虽然清姨对她也不错,但是赤帝流珠作为商家地位又与帝国官员相差甚远。就看这个院子来说,虽然先爷爷家里也算是有钱的了,但因为受了秦律法的诸多限制,也不能随随便便的修整宅院。
而诗黛,父母健在,还有两个哥哥,母亲如此典雅大方,端庄华丽,身为县令的千金,也不用为了钱物操心,这样的她却对她说着羡慕。
“诗黛,我才羡慕你呢。”
“不,织妤姐姐,你不知道。每年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花朝节、上巳节、寒食节……只有在这些节日的时候我才有可能跨出这道门。平时大多数的日子我都只能在这四方的院子里度过。我听娘亲提起过你。爹娘提到你的时候都是满口赞叹,把你说的好像女士一般。(《诗经》‘厘尔女士’,女士,谓女而有士行者,比喻女子有男子般的作为和才华,即对有知识、有修养女子的尊称。)其实我也好像过像你这样的生活啊。”
这倒是织妤从来没有想过的,她从小便是自由惯了的,即使是在且兰的时候娘亲也没有管她,她想了想,的确,如果整日把她关在一个院子里,即使这个院子多大多华丽,那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没有想到看似拥有美满的生活的诗黛会有这个的烦恼。也没有想到王颉夫妇把她讲的这么好。
“那,诗黛,平时你一天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呢?”不会是像她冬日的那几个月一样吧?想想就觉的恐怖。
“诗词歌赋,礼乐棋画,针织刺绣……每天都有练不完的东西,有时候燕婉陪着我在院子里走走,看看。对了,织妤姐姐,那边的花园里有一架秋千,走,我带你过去玩。”
“姑娘,姑娘,你慢点……”燕婉在身后一路跑着一路唤着她家小姐。
诗黛有一种终于找到机会喘口气的感觉,全身都觉得轻松起来,脚步也不由的轻快了。身为县令家的千金,她的人生被禁锢在这个方方的院子里,除了跟她一起长大的丫鬟燕婉平日里难的见到有人可以陪她玩玩,所以见了织妤便特别的开心。
身为女孩子,即使是学习六艺也是挑了其中的礼、乐、书来重点研习,射与御都是哥哥的事情。所以玩乐来说也不可能有斗蛐蛐,斗鸡之类的了。秋千是唯一在这个院子里可以自己玩乐的东西了。所以天气好的时候又有空她便跑到这里来荡秋千,并且她发现了一个小秘密,这里虽然也是属于宅院里,但是隔了一道围墙便是一条小道,虽然说不上多么的繁华。但是也能常常见到人来人往。只要她把秋千荡的高一点,再高一点,便可以看到墙外的人了。
转过了几个弯,果然见到一棵生长的高高大大的梧桐树下架了一架秋千,织妤还记的小的时候在且兰,她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架秋千,只是她那个时候满街跑,玩的时候很少。
诗黛一看到秋千就高兴的坐了上去,“织妤姐姐,来,你先来推我!”
“呵呵……高点,再高点……看到了……”跟织妤一起用力推的正是燕婉,她跟织妤解释道,“我们家姑娘最喜欢来这里荡秋千了,她说荡得高高的,便可以看到墙外面的人。所以每次都叫我用力推。我真担心她会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
原来如此,难怪诗黛一直在叫高一点,没有想到她小时只是一件普通玩艺的秋千却成了这个妹妹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
这时候织妤才真正明白过来为什么诗黛会说出羡慕她的话来了。
诗黛咯咯咯的笑着,开心极了。
玩了一会了,燕婉与织妤都累出了一身汗,初夏的天气,虽然不是很热,但是多动几下还是会觉的身上粘粘的。
“姑娘,休息一下吧。”燕婉讨饶的开了口,她从小便跟着诗黛长大,名义上虽然是主仆,但实则情同姐妹。诗黛今天好像格外的开心,虽然有织妤帮着她推秋千,但是人家好歹也是客人啊,这会儿也应该休息一下了吧。
“嗯,好,你们放手吧。”诗黛大方的同意。
秋千一荡一荡的落回地面,诗黛从秋千上跳下来,“织妤姐姐,你要不也要玩玩?”
“我?不用了,谢谢。”织妤摇摇头,潜意识里她觉的自己已经不再需要通过秋千来了解外面了,所以秋千对她来说并非特别的东西。
诗黛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拉着织妤坐到大树下,“织妤姐姐,你跟我讲讲外面的事吧。我知道你去了好多地方。”
织妤哑然失笑,诗黛所说的好多地方其实都是在枳县境内。她拉着她的手慢慢的跟她讲起且兰的事,讲起矿上的事。听的诗黛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些日子织妤出入王县令家中比较频繁,洛清也首肯了。在洛清看来,赤帝流珠以后需要靠着衙门的时候多,有这个机会当然要搞好关系,二来织妤看样子也是喜欢那家的姑娘的,她在枳县来了以后就没有个同龄人一同玩耍,现在矿上的事有她在就好了,让织妤好好的去玩玩也好。
两个女孩子结伴一起逛着花园,秋千的地方成了她们玩耍的场所,虽然诗黛有自己的闺阁,但两人还是更喜欢这棵老梧桐树。
更多的时候是织妤在说,而诗黛不时的提一些问题出来。有时候诗黛也会在织妤面前吹上一曲箫。虽然对于乐礼织妤并不了解,但诗黛好像对各种乐器都得心应手,反正她听着也是很悦耳便是了。
一曲终了,织妤用力的拍着手掌,“诗黛,你吹的真好!埙、竽、筝、笛、磬……我看没有一样是你不会的吧?”
“那又有什么用,平时还不是只有燕婉与娘亲会来听听。现有又多了一个你。”诗黛颇有些不甘心。
“原来你在这里!诗黛妹妹,还好我是听着了你的箫声聪明的寻了过来,你怎么到处跑呢?”人未到一个声音先到了。
织妤听着这个声音有丝耳熟。扭过头去看着草地上,还没有看清人,又听到那声音接着说:“咦?大哥的媳妇?你也在这里。”
这下子再明白没有了,就是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无意中撞见的王家的二少爷,王凌皓。
“没大没小的,长幼不分,目无尊长,先生是这样教你的吗?姐姐也不知道叫一声,还有,这个是姐姐我的客人。你敢再乱说话试试?”这声教训是坐在她身边的诗黛发出的。没有想到诗黛平时文文静静的,板起脸来教训人倒是像模像样。如今一手叉在腰间,一手指着跑近的凌皓。
“哥哥,是凌皓哥哥!诗黛妹妹。”凌皓不满的纠正道。
织妤见两人姐姐哥哥的分不清楚,一时有些混乱。燕婉不以为然的凑近解释道,“诗黛与凌皓是双生子,好像听说是诗黛先被抱出来,然后才是凌皓公子,但是公子他一直不满意自己晚出世一会儿,又一直想要一个妹妹,所以就坚持叫诗黛为妹妹,自己是哥哥。但诗黛又不愿意了。所以两个人只要凑在一起就会经常为了这个哥哥姐姐的称谓闹上一阵。”
织妤这才见到跑近了的凌皓,他与诗黛站在一起,两人的眉目的确有七八分相似,又都孩子气的没有长开,所以圆圆的显得特别可爱。
两人争论了一会儿,凌皓这才想起来这里的重要事情,大手一挥很大度的说道,“算了,哥哥让着你。我跟你说哦,娘亲刚刚又去大哥那里了,我看她手里拿了几卷丝帛,八成又是什么姑娘的生辰与画像,我这才过来叫你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热闹。”
“真的吗?”对于生活完全局限在这个家中的诗黛来讲,对于大哥的事情也算是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了,是平淡生活中不多的调剂之一。瞬间就忘记跟凌皓争当姐姐的事了。
“快,我们快去看看。”拉着凌皓跑了几步又想起织妤在这里,连忙回过头来“织妤姐姐,你也来呀。”
三人去到凌皎房间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了。诗黛很是失望的显得十分没精神,凌皓却直接往屋子里走,这里翻翻,那里看看,还自言自语,“奇怪,画相呢?”
“你在干吗?”织妤好奇的问他。
“画像啊,我明明看娘亲带过来了的。”一边说着还一边不忘记四处寻找。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找到了,在这里。快来看!”说着便把画像展开,铺到床上。
“诗黛,我看我还是先走吧。”织妤四下望望,如果大公子现在回来的话,看到这种情况不是很尴尬。
“不用不用,大哥的媳妇……织妤姐姐。”凌皓还是坚持用大哥的媳妇来称呼她,直到在诗黛的怒视之下这才改了口,“大哥每次心里烦的时候就会去马棚里把尘绝牵出去,骑上好久才会回来。所以你放心好了,他肯定不会回来的。”
凌皓口中的大哥便是织妤那天在路上遇见的少年。
见凌皓与诗黛两人兴致勃勃的对着画里的姑娘评头论足的,织妤也好奇的探过头去。“这些是什么?”
凌皓头也不抬,“说是枳县城里合适的姑娘,爹爹在娘的逼迫之下找了官媒,把她那里所有登记在案的未婚嫁的女子的画相都拿过来了。之前我还只是听娘亲念叨,如今还真是全在这里了。”
他就像个小小八卦先锋一般,说的头头是道的。
全部吗?织妤咂舌,“你们大哥,多大了?”
凌皓听织妤这么一问,站了起来,“多大了,你以为你还小啊,今年都十九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在你娘肚子里了!”显然他是在学沈淑茹,而且还学的唯妙唯肖的。看的织妤也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却突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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