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从公主府离开的时候,天还未亮,回到六王府时,却已显了天光,旭日初升,东方乍白。.
夜玄自她离去,便没有了一点睡意,躺在床上睁眼直到天明,然后起身洗漱,又在窗前站了一些时候,凤九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幅情状,眉梢微动:“醒了?我还以为你睡着呢。”
夜玄转身看着她,几步走到桌前,坐了下来,看着也随他一起坐下的凤九道:“十五妹没事罢?”
凤九倒了杯水灌了下去,道:“没事,母女平平安安的,舜华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夜玄紧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语气也轻松起来:“孩子看见了没有?长得像谁?”
凤九一愣,蓦地一拍额头,“光顾着说话了,还真忘了要看看孩子。”接着道,“不过都说女肖父儿肖母,舜华生了个女儿,那应该长得像东方。”又感叹道,“依照东方未明这种绝世风姿,这生下来的女儿长大了,定然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
夜玄笑了笑:“那是自然。我们皇家的基因一向都是极为优秀的,哪里能够差了去。”
凤九嗤笑:“你还得意了不是?你皇家基因再优秀,难道还有罹城夜氏女族的基因优秀么?”
夜玄眉梢微挑:“都是一个老祖宗出来的,属于一家人,这基因都是一样的,不是么?”
凤九毫无形象的翻了翻眼皮,“这话也亏你说的出来。”
夜玄淡淡一笑,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说:“阿九,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凤九诧异的看着他,好似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夜玄握住她的手,重复了一遍:“我想要个孩子。”
凤九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说:“你不是有孩子了么?”
夜玄说:“我想要一个你和我共同的孩子。”
凤九撇嘴,微微侧了目光:“这话要让你儿子听见,指不定要伤心成什么模样。”蓦地将手抽了回来,起身向床榻走去,“我困了,一夜没睡,要好好补一觉。”话音刚落,就将自己整个人蒙到了被子里,做熟睡模样。
夜玄看着她,眸光微黯,他不傻,如何能够不知道她在逃避刚才的那个话题,他是真心想要一个属于他和她共同的孩子,可他也明白,眼下这种关头,却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他心头暗想,等到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他一定会让她给他生好多个孩子。可这么想着,心里却在发颤,等到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他们两个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状呢。
凤九背对着他,眼睛却没有闭合,心头一片灰蒙蒙的,看不见丝毫光亮,她也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可眼下,她连他的感情都回应不了,如何还能够回应他一个终生?她前路未卜,不知将来生死如何,她连自己都保证不了,如何还能够保证别人?
她甚至后悔当初和他在一起。如果她能够预料到今时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那那份时经多年又重新冒出来的感情,她宁愿再重新将它葬入心底,不告诉任何人,更不告诉他。
凤九最后还是走了。
离开前的那三天里,凤九和夜玄,像这天下所有的情人一样,毫不掩饰的释放着对于对方的爱情,不管是私下里,还是在外面,皆是一副情人姿态。凤九说,她来过帝都城这么多次,还从来没有好好的逛过。夜玄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他常年出入深宫之中,哪里会了解这帝都城的风俗人情,但再不了解,还是陪凤九转了一圈。他们去了很多的地方,逛遍了帝都城的每一处,他们一起去过帝都城背面的密云水湖,帝都城位居北方,不临海,而且稍稍缺水,那密云水湖算是这帝都皇城界面里最大的水湖了。他们还去过稷山,观风赏景,也去山腰处的一间寺庙里拜过佛,凤九造了一辈子的杀孽,从来不敢踏入佛堂,那次却为夜玄求了一个平安符,挂在他腰间。他们还去过舜华那里,看看舜华刚刚生下的那个女儿,那女婴模样的确长开了,小小眉眼里依稀可见东方的影子,只是笑起来的时候,倒像是舜华多一些,孩子很可爱,不仅东方当成了一个宝,帝后也疼爱至极,取名字时,舜华道,恰值木槿花开盛时,不如就叫做木槿罢。
凤九其实并不那么想转,她只是贪恋着和夜玄在一起的感觉,贪恋这片有他的土地,有他的空间,时间限制之下,那感觉显得弥足珍贵。.他们很有默契的不曾提起那联姻之事,好似这件事在他们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凤九不想提,她想要在这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和他如此安静的相处,因为日后无法预料。而他呢,他也不想提。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凤九定然是要走的,他如何都拦不住,他将话说的那么狠,也不过是在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罢了。除非他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将她的腿断了,永远的绑在他身边,可惜他做不到。他心里再如何不愿意承认,都必须得要承认,某一日醒来时,他将再也看不到凤九的身影。而事实,的确如此。
夜玄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秀林告诉他说,他已经睡了好几天了。
而凤九,早已随着萧诀离开。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她的气味,可凉意却蓦地窜上心头,在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凉意彻骨。
他恍惚想起,她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对他极为热情,诚然他和她在一起之后,晚上的凤九对他一向都很热情。可是那一晚,她搂着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听起来有着些许颤抖:“抱紧我。”
他依言抱紧了她,用力之大,仿若是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他能够感觉到她心里的恐惧,因为他心中一样恐惧,而他面对着恐惧,却偏生无能为力,他知道,依照凤九的性子,是不可能答应萧诀,但既然答应了,就没有人能够拦得住。除非她自己改变主意。
他发了疯,将她压在身下,动作比起以往每一次都显得粗 暴疯狂,她默默的承受着,在他身下呻吟。他看着她,突然有一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他事后累极,心里的疲惫比之身体更甚,汹涌而庞大的困意向他袭来,他知道,若是一旦睡去,醒来之后便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是以死死不肯将眼睛闭上,可是意识昏昏沉沉,渐渐模糊不清,凤九躺在他怀里,低声说:“夜玄,如果将来……”
如果将来。接下去的话她没有说,他却能够猜得出来,如果将来她还能回来的话。
他想,她如果问出来了,问一句:“如果将来我还能回来,你还会不会这样爱我?”他定然会回答一句:“如果将来你还能够回来的话,早已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事事皆休。
不管他说的话在如果出现的那一天究竟能不能做到,但至少那时,他心头累极,恨极,痛极,发了狠的想,如果你走了,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可是她没有问出来。
而半晌沉默之后,他昏沉的意识将近消失之前,他似是模模糊糊的听到一句:“你将我忘了罢。”
他好似是听清了,又好似是没有听清,只是那一刻,心头突然袭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痛,那感觉,如何都做不得假。
他闭上了眼睛,眉目中有着无穷无尽的痛苦,蓦地倒在床榻上,只觉得头又疼了起来,疼的比先前更厉害了些。蓦地眉梢一拧,好似感觉到枕下有什么东西恪着他,不由得直起身子,掀开软枕,顿时目光一凝。
入目处,乃是一华丽锦盒。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好像就是夜菁来帝都城时,花落迟托她交给凤九的盒子。
里面装着的,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但非至最后关头,决计不能打开。
凤九竟然没有带走?
殿外有人敲门,说是夜凉来了。
他无精打采的收拾了一顿仪容,不太精神的出去见人。夜凉见了他,急匆匆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迫切问道:“你可算是醒了。”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接过下人递上来的茶,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面无表情道:“阿九她给我下了药,我一时不防备,就多睡了几天。”
夜凉诧异的看着他:“你竟这么容易教她得手?”
夜玄道:“我对她向来没有什么防备心。”
夜凉了然。其实夜玄也不是没有防备,他或许知道凤九是要做什么,只是劝阻不了,也不想劝阻,既然她要走,而他又拦不下,不如将计就计,让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夜凉小心的觑了觑夜玄的神色,发觉与以往没有什么不一样,甚至比先前更加沉敛,这委实有点不正常,不由得担忧问道:“六弟,你没事罢?”
夜玄凉凉的睨他一眼:“我看着有什么事吗?”
夜凉心道,就因为看着没事,所以才更加有事。心上人不明不白的跟着别的男人走了,你却表现的这么淡定,换成谁,谁都会觉得反常的罢。就算六弟你一向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也至少,应该流露出那么一点忧伤的表情吧?
“你这么急着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问我一句好还是不好罢?”
夜凉立刻坐直了身子,道:“当然不是,我来找你,实实在在的是有要事。”脸色蓦地严肃起来,声线压低,“凤九和萧诀不见了。”
夜玄眉梢一动,抬眸看向他。
天家四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说凤九和萧诀不见了,重点是想说凤九不见了。可这人表情,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
不想夜玄又冷冷一哼,“他们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语气,这神情,这态度,这姿势,全然都是他六殿下的作风,没有哪里不对。但夜凉却总是不自在。
“我说的不见了,不是那种明面上的不见了,而是暗地里不见了。”见得夜玄一副不解模样,解释道:“东翼使团那里,依旧有一位东翼太子坐镇,太子身旁,有一佳人。但据我今日里收到的消息说,那两个人,好似是被别人假扮的,而真正的萧诀和凤九,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
夜玄神色不动,依旧凉凉道:“为何说那萧诀和阿九是被人假扮的?”
夜凉道:“这消息,是阿菁告诉我的,我不了解凤九,手下人更是不了解,自然看不出来,但阿菁的人,应该是知道的罢。阿菁说,凤九为人处事,有自己的习惯在,那人虽装的像,但到底略显僵硬了些。更何况,凤九一柄解忧剑使的出神入化,这世上,从无人能够模仿的来。”
夜玄淡淡的:“怎会。她那一柄解忧剑,我倒是熟悉的紧,模仿什么的,不在话下。”
夜凉听他玩笑话,不由得气了,怒道:“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夜玄扯唇,“急什么?萧诀身份特殊,阿九身份更加特殊,两个人失踪,东翼使团之中,却依旧一派风平浪静,毫无异样,那被人下绊子是不可能。最大的可能便是,东翼使团在明,萧诀带着阿九,暗中从别处转道回东翼。”
夜凉点头:“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大些。阿迟收到消息,依照她对凤九的重视,定然会马不停蹄的赶往帝都城,东翼使团回国路程,虽然不知道往哪里走,但也就是那么几条道,随随便便派人一堵,更甚将整个南方边境皆设下关卡,就能拦的下来。萧诀若是想要带凤九离开,必然要经过阿迟的势力延伸不到的地方。”抬眸看着夜玄,“他将人带走了,你难道就不……”
夜玄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是她自愿要和萧诀走,难道你还要我死皮赖脸求她留下来不成?她要走便走,跟我再没有什么关系。”
夜凉忍不住道:“可是你和她……”
夜玄的眼神飞射过来,他登时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心头却暗想,他想着凤九够无情了,原来这人更加无情,明知道凤九有不可言说的苦衷,却这么小心眼,待人一走,就把这感情给忘了。
“好吧,我不和你说这个了。其实我也不担心凤九,她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人,小心一点,应该不会出事。我担心的是你,”他唉声叹气的看着夜玄,“凤九走了,阿迟若是堵上了东翼使团,找不到萧诀,定然直奔帝都城,六弟,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会是你。喏,她快到了,就这四五天的事。虽然说凤九走了,你是最大的受害者,但阿迟却会想,凤九既然是你的女人,你却看着她和别的男人走而没有办法阻止,委实称不上是一个男人。啧,阿迟的脾气你知道,不发火还好,一旦发起火来,可就了不得。”又做出一副神往模样,“不过说起来,自从她消失多年回来之后,我还没有见过她真正的发火。六弟,你乃是第一个她庞大怒火之下燃烧的人,委实荣幸。”
夜玄脸皮顿时一抽。
夜凉幸灾乐祸的看着他:“我一直以为这世上能够收拾得了六弟的人永远都不会出现,”沉吟
未完,共2页 / 第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