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诀颓然倒在椅子里,花落迟把匕首递到他跟前,他伸手接过,连同他手里的那一把放在一块,看着上面的“诀忧”二字,眼中浮现出无穷无尽的悲痛,她说:“扔了吧。.”
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若是扔了,便是连同他们的感情也一并扔了。
他拿着匕首,咬紧了牙关,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避免自己嘶吼出声,他记得那一天,她看着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她一向清冷惯了,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他初见,顿时欢喜,他看见她的右手负在身后,好似拿着什么东西,她眼中清澄,浅浅的看着他。
他握着她另一只手,将她拉了过来,笑着问她:“怎么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他看了一眼她身后,她侧了身子躲他的目光,一举一动皆是小女儿的娇态,他装作不悦的模样看她:“藏什么东西呢?给我看看……”佯装去抢,她忙躲,冷不防还是被他抢了去,却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那匕首不见得有多么奇特,比他收藏的或许还不如,可那柄端之上,刻了一个“忧”字。他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微微抿了唇,很不好意思的说:“你的生辰,我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她是个女子,可是却不等同于那些小女儿,她不会揣摩男人的心思,不知道男人想要些什么,她不会女工,不会琴棋书画,她的生命意识里,唯有这等冷硬的可怕的东西。她说:“有人告诉我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他……”
她早就偷偷出去打造匕首,上面的字是她自己亲手刻上去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承载了她的心意,她满满的喜欢,就为了在他生辰那一天,能够亲手送给他。
他的生辰不是小事,父皇亲自来了王府,为他庆生,他想要将她介绍给所有的人,想要给她一个名分,可他也知道,他给的,她不要,那个时候的他,什么都不要。她说:“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她那样骄傲的女子,初尝情滋味,就放下了全部的尊严,她不计较他以往的滥情,不计较他府中的妻妾成群,不计较那时的他,什么都给不了她,他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带着她去见他的朋友。她是四王府里最隐秘的秘密,便是他王府中的人,也只有几个亲信知道她的存在。
他在前面接受众人为他摆下的庆生宴时,她在他的寝殿里,静静的等着他回来。
他在前面只觉滋味难熬,待人一走,迫不及待的就赶了回去,她趴在桌子上,安静的睡着。他的脚步顿时轻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她熟睡的容颜,她便是睡着的时候,眉目里都带着几分防备,好似是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他一走近她身边,她凌厉的眉目顿时软化下来,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只觉心房里有一处,堵堵的,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会防备所有的人,独独不会防备一个他。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要将她抱到床上去睡,哪只才碰到她的身体,她就睁开了眼睛,睡眼朦胧的看着她:“唔,你回来了?”
他轻轻的抱着她:“我吵醒你了?”
她浅浅一笑,笑意带着慵懒柔和的撞到他心坎里去,她站起身来,对他说:“你等等。”然后转身就去了后面。他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等着,她稍后出来,一只手负在身后,抿着嘴看着她。
他摩挲这那柄匕首,看着上面刻着的一个“忧”字,只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她拿出了另外一柄,对他说:“我也有。”
这是一对。他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她的那一柄,刻着他的名字。
他激动难言的搂着她,一遍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似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面去。他说:“阿忧,你何必对我这么好?”那个时候的他,并不值得。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笑意浅浅的:“你对我也很好。”
那时的她,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她的潜意识里,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谁对她不好,她便对谁不好。是以那句话,惹了他不满:“若是还有别的男人对你好,你是不是也会像对我这般对他好?”
她低着脑袋,很认真的在想,这认真的模样看的他一阵好笑,他见过她狠辣的模样,哪只她心思竟然这么简单,她抬头看着他,很郑重道:“不会。我不会对别人好。”
他听了甚满意,缠着她的发丝又问:“那万一有一天,我对你不好了,你还会不会对我好?”
她这番连犹豫都没有,毫不迟疑道:“不会。”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要是对我不好了,我就把你忘了,再也不见你了。”
这么简单的话,却反映出了她的脾性,她向来就是一个绝情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面对一件不利于她的事情时,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她的绝情,并不仅仅是针对别人的,她对别人绝情,对她自己更是绝情。
他蹙了眉,她看着他,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模样:“你不高兴了?”
他顿时笑了,将她搂得紧紧的,“阿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
他郑重的对她许了诺,可是最后,却没有实现,他为了一个太子位,舍弃了她,舍弃了这个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的女子。
那一夜,她把自己交给了他,带着全部的信任给了他,他吻她的时候,她的反应生涩的很,令他欢喜,动作不由更轻柔了些,她是第一次,他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昏黄的灯光下眉目紧紧的绞在一起,死死的咬着牙关,他忍着身下生疼的欲.望,吻着她的眼睛,低喘着问:“很疼?”
她轻轻的摇头,抿唇说:“没有。.”
那一晚,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世上唯一的一次,是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次。
萧诀手中握着匕首,身子微微颤着,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你既然不想让我见她,又来这里做什么?又把我留下来做什么?又说刚才那些话做什么?”
花落迟笑了笑,道:“当初阿九说,把匕首给扔了,我没有扔,有些东西,可以扔的远远的,再也找不见,可总有些东西,却是扔不了的。所以我把它收了起来,今日里,索性还给你。”
萧诀没有什么反应,千叶却怒了:“还给皇兄?你是诚心来惹皇兄不痛快的罢?谁知道你们罹城的女人是什么心思,一个个的都是水性杨花!”她恶毒的眼神落到夜辰身上,冷笑几声:“想必这位,便是罹王殿下的心上人罢?堂堂的天朝九殿,你们两个的事,本宫可是从别人嘴里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夜辰脸色顿时变了,若不是碍于花落迟在场,早就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取了,他不屑打女人,这女人也太令人生厌了些。
花落迟笑了笑:“殊不知公主口中的人,眼下怕都是自身难保。公主不如想想,如何讨了孤王欢心,得以归国罢?”
千叶暴怒,“你——皇兄的事根本就是误会,是你陷害皇兄的,此刻自然是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花落迟板着手指,“唔,我陷害他?”扯唇一笑,“这倒是实话。不过,他帮着顾白来对付我,也是做不得假的罢?如今顾白藏匿,我找不到他的下落,自然,要从你们身上下手了。我听说顾白和太子殿下的感情不错,堪称是生死之交,如果殿下出了事,我想顾白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罢?”
夜辰听见顾白的明白,很不高兴,顿时就拉了脸。千叶冷笑:“表哥是什么样的人?明知道这是个圈套,如何还会往你的圈套里面钻!”
花落迟笑的比她更冷:“是嘛?公主,不如我们两个打一次赌,赌一下你的那个聪明绝顶神机妙算的表哥究竟会不会来?我承认他聪明,无双公子的智慧向来是天下无人能及。但有时候,聪明却是不顶用的。就比如以前,他设下了诸多的圈套等我来钻,我明知道那是个圈套,却照样跳下去了,仅仅因为圈套里面有我所在乎的人。而此番,我设下的这个圈套里,也有他在乎的人,他若是不来,这些人出事了可怎么是好?”
“莫非你要杀了我们?”千叶怒笑,“你不敢J兄是东翼国的太子,难道你想要惹起两国纷争?”
花落迟淡淡一笑,笑意里却带了十足十的傲狂,“公主莫不是忘了三年前的惨祸?你东翼七城,百万军民,是如何惨死在我罹城大军的践踏之下?”见得千叶脸色一白,又道:“如今东翼国的太子殿下在我罹城之中,已是天下皆知,我罹城九大将领,听闻孤王遇刺,军中早已群情激愤,说要给你们东翼国一个教训。”她浅浅一笑,“公主,你瞧着孤王怕吗?”
夜罹不怕,罹城也不怕。
因为她有这个资本,因为罹城百万大军,只忠诚于夜罹一个人。她要成佛,便是军人心中的佛,她要成魔,那些人便会助她成魔。
千叶惨白着一张脸,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东翼和他们罹城打了这么多年,有胜有负,但自从夜罹继位,东翼大军便节节败退,从未讨得了一点便宜来。三年前她亲自出征,指挥数十万兵力南下攻城,只一个月的功夫,便攻下她东翼七座城池,屠尽城内百万军民。她是东翼百姓心中的恶魔,却是罹城将是敬仰的神明。
她看向萧诀,萧诀却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从未将她们的话听了进去。
花落迟站起身来,对她道:“公主,不如我们好好谈谈罢?”
“谈些什么?”她不认为她们两个有什么好谈的。
花落迟淡淡一笑,看了一眼萧诀,那一眼别有深意,竟让她从心底里都颤抖起来:“谈些什么?就不用孤来提醒了罢?”
他们去了别处,四周都有人看守,管保不会有人打扰了他们,千叶看着跟过来的夜辰,凝眉嫌恶道:“你要和我谈,他跟过来做什么?罹城与帝都一向是井水分明,互不干涉,他为天家九殿,难道想要插手罹城的事情不成?”
夜辰咬牙,保持着他的好脾气。
花落迟道:“我要和公主的谈的,无关乎罹城,只是个人私事,我的私事,便是九哥的事。”
千叶不屑的看着夜辰:“在女人面前伏低做小,真是丢脸。”
夜辰深吸一口气,压制着冲到心头的怒火。
花落迟冷冷道:“我听说公主府中,已有驸马,却还是养了许多的面首,驸马却是敢怒不敢言,诚然为一软弱人也。这等在女人面前伏低做小的男人,公主还留着作甚。”
“你——”千叶脸皮涨红,气急败坏的瞪着她,想要反讽回去,惹来她一声冷笑:“我今日来这里,不是和公主斗嘴皮子的。”
千叶勉强将怒火压了下去,“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花落迟直接道:“解药。”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夜辰很是不明白,千叶脸色却变了变,一抹异色闪过,很快有恢复正常:“什么解药?你在说些什么?”
“公主,孤不喜欢和人绕弯子。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要解药,阿九身上蛊毒的解药。”
夜辰脸色顿时变了:“蛊毒?什么意思?”毒他知道,蛊这个东西,他听说过,好似是南疆那一处的玩意,他不太了解,但听说是极其可怕的一个东西。“难道凤九被人下了蛊?”
花落迟并不说话,看着千叶。
千叶却冷笑出声:“罹王在胡说些什么?什么蛊毒?本宫可不知道。怎么?她中了毒吗?本宫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听说是身子不适,连朝都不能上了,难道被人下了毒?什么毒?她中了毒和本宫又有什么干系?”
花落迟把玩着手指,淡淡道:“千叶公主,有些事,别人不知道,但孤王却是查清楚的。公主年幼之时,在南疆待过几年的时间,听说当时公主醉心于巫蛊之术,又天资聪颖,长进极快,回到都城之后也没有半刻松懈,巫蛊之术早已出神入化,有些,连南疆最高明的巫术师都比不得。不知这是真是假?”
羽古风当时和她提起的时候,说到了巫蛊:“再难解的毒,我也不至于没有丝毫头绪,那毒性像是被人操控一般,就好像是南疆的巫蛊之术。若当真是这样的话,恐怕臣真的没有办法了。唯一能够解得了的,只有下蛊之人。”
话说到这份儿上,她登时就联系到了千叶身上,对凤九有莫名仇恨的东翼皇室中人,只有一个千叶。
一开始的时候,长歌失踪,她动了大怒,将尚在罹城的萧诀给抓了起来,放在一边,等着日后处置。后来,顾白失踪,她找不到他的踪迹,便从萧诀身上下手,顾白与萧诀兄弟情深,若萧诀出了事,他断不会坐视不理。再然后,凤九旧伤复发,蛊毒身现,她一筹莫展之际,东翼皇派过来的人恰巧合了她的意。凤九身上的蛊毒尚且查不清楚,羽古风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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