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娉清如何都想不到,在这样一件事发生之后,夜辰仍然会选择和花落迟在一起,长歌并不是夜辰的女儿,这是花落迟自己亲口承认的,他也信了。.可是他却仍然选择和她在一起。
她不明白。按照她的想法,若他得知,定然会勃然大怒,与她决绝,更何况花落迟如今已为他人之妇?他是皇子,生来荣华富贵,尊崇无双,骄傲如他,如何能够忍受这样的一种耻辱?
这在所有人看来是一种耻辱,在夜辰的眼里却是一场得来不易的幸福。花落迟与他见过的所有的女人都不同,他们之间的发生的一切也不足为外人道,那么这场感情,自然不能以平常之心来看待。
“这便是你与她的不同。你瞧,你有了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血,他却弃之如敝屣。长歌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他反倒当做亲生一般呵宠疼爱。莫说你寒心,只怕其他人见了,也会寒心罢?”
慕娉清这一番,倒是镇定的很,只是捏着手中杯子,任那抹黑影在房内灯光映照下四处飘散,冷笑一声,“你费了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怎么?这个结果你不满意?”
笑话。慕娉清冷斥,“你当初来找我,告诉我说,我若是和你合作,最后便能够得到我想要的结果。难道这个结果在你眼里,便是我想要的吗?”
男子似是低低笑了一声:“那不知夫人想要的结果,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慕娉清一字一顿,说的极其冷血:“我的孩子死了,我也要她的孩子死去。她抢了我的男人,我便也要她被她所爱的男人抛弃。就是这么简单。可是现在,现在这个结果,现在他们不仅没有分开,感情反倒更加深厚,那个女人背着殿下生了一个野种,殿下却将这个野种当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不说,她竟然又怀孕了?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她怀孕意味着什么?她为他人之妇,却怀了殿下的孩子,你告诉我这结果哪个是我想要的?”
男子这次笑的极为开怀,似乎她的话取悦了他:“我的好夫人,游戏没有玩到最后,便玩不出一个结果。或许眼下这情状,并不是夫人所满意的,但若非如此,这场游戏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报复一个人,并非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每个人都有她不能承受的致命弱点,只要拿捏准了这个弱点,便能令人求生不得,欲死不能。有时候,对某些人来说,死亡是最大的解脱,而活着,才是无可承受的痛苦。”
慕娉清听得心头一阵发寒,她想这暗中的男子定然是个极为残忍决绝的人物,不然如何能够说出这番话来?心中又道,这人对花落迟的恨意何其之深,这话中切骨之恨意,连她都能够听得出来。
“你这么说,凭什么以为我还会信你?我不知你与花落迟有何冤仇,那是你们的事情,我只知道我恨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如此才能为我尚未出世的孩儿报仇!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弱点,我只是想要她死,她的孩子也死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暗处一片静默,静默的有点可怕。
那次中秋节进宫赴宴时,他交给她一样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他说:“这叫黎明七夜。夫人是慕容家族的人,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东西罢?”她当然知道。父亲书房有很多藏书,她未出嫁时最喜欢翻阅,其中一本古医术上便记载了这黎明七夜。可惜她只知其一,不知这黎明七夜中所隐藏的奇妙,便理所当然的以为中了这黎明七夜的人一定会死去。哪知没有。后来这个男人告诉她:“便是几百年前的黎明七夜,也只能配合其他的毒物才能进入人体之中,但它本身却不致命。它的唯一高明之处只是隐藏死者死亡的真相,使人查不出来而已。至于我交给你的那个么?我引用某个人的一句话,时代在变化,技术当然也要与时共进,如此才能在这大世道里站稳脚跟。我这几年潜心研究,这个是改良品。渗进花粉之中根本就不会有人察觉的出来,而它只对孝子有作用,且也只会让人昏睡,除此之外便无其他。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它会取了别人的性命。”她那时便觉得她让人耍了。
眼下事态发展又出乎她的意料,她又该如何信他?
暗处男子声音传来,“如果这便是夫人想要的,那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也要到此为止,我从来不会和一个如此愚蠢的人合作。.”
慕娉清冷笑:“你莫不如说你杀不了她罢?”
暗处男子笑道:“夫人说的确实没错,如果是几年前,我要杀她易如反掌,可是现在,这样一个人物,天下怕是还没有一个人能取得了她的性命。便是我也不例外。”
“那你几年前为什么不杀了她?”
这话中质问的怒气多一些。只闻男子笑道:“夫人以为,如果我几年前杀了她,她就不会出现,不会回到这帝都城,如果没有她,九殿就不会这般对你?是罢?”冷斥一声,“愚蠢之极。若她死了,夫人还以为这一生还能够遇见九殿?若她死了,夫人便是与九殿相遇,怕也不会有这一场姻缘罢?九殿为何许了夫人一抽约,夫人想必也很清楚罢?”
慕娉清顿时颓败下来。
是了,若是没有花落迟,她与夜辰,如何会有这一段在他人看来无比可笑的纠缠?若是没有她,夜辰根本就不会看她一眼,他们之间又何曾能够谈得到缘分姻缘?可,若是没有花落迟,她也不会遇见夜辰,不曾欢喜,不曾心动,不曾因为这样一个骄傲的男子放低所有的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去。也不会有此刻的心疼无助,酸涩彷徨,以及彻骨的恨意。
如此,她又岂能善罢甘休。这场所谓的感情纠缠里,她是最无辜的一个。别人平白的将她拉了下来,眼下要视她为无物,哪里有这么容易?
“当然,夫人若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其实前面的事发生了,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是谁做的,哪怕没有证据,她也猜得出来,不过夫人无需担心,她便是知道,也不会伤害夫人。”
慕娉清心下一惊。她知道?她很快摒弃了这个念头,否定道:“不可能。她怎么知道?”但仔细想想,花落迟便是知道,也无可厚非,与她结了怨的人,除了她还有谁?“就算她知道,她又为何要放过我?依照她如今的风头,要对付一个我,应该是轻而易举的罢?”
暗处男子低声嗤笑:“夫人不该问我,而该问夫人的姓氏。夫人应该庆幸,这一世,托生在慕容世家。便是这个姓氏,足以让她对夫人法外开恩。”
她几乎有一瞬间后悔趟入了这趟浑水,这场游戏里的每一个人,都深沉到了她难以捉摸的地步,可她既然进来了,不得到她满意的结果,又如何肯甘愿出去?况浑水既趟,就像是花落迟说的那样,她为了报复她,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哪里还有脱身的机会?
“可你要我怎么做?你自己又能怎么做?你也说了,你根本就杀不了她。那你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暗处突然传来一阵笑声,这笑声极轻极浅,却仿佛充斥着她的整个耳膜,她饶是再镇定,也不免有些心颤,不敢有任何动作。“我只是想请夫人明白,报复一个人,死亡是最大的解脱。或许夫人现在不能理解我,但仔细想想,夫人如今情状,生不得死不能,可否能体会一二?她这个人,强大到连我都不能无视的地步,但越强大的人,弱点就越致命,如今,我不过是想将她不敢做的事情,替她做了罢了。”
慕娉清听不懂,直至男子走了之后她都想不明白,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害怕,他便是个魔鬼。可这般想着,心思也扭曲起来,只有这样可怕的人,才能对付得了他口中所谓一个强大到连他都不能无视的人。她势单力薄,父亲姐妹之中,唯有一个三妹为她打抱不平,可娉婷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能够帮得了她什么?什么都不能。
“哦,对了。”暗处又响起男子的声音,“我再知会你一件事,这件事你或许并不晓得。她是怀孕了没错,但是,怎么说呢?那腹中的孩子她却是要不得。不然,定会因元气皆损虚脱而亡。”
她听得心咯噔一跳。
最近令人心烦的事情特别多。
长歌这些日子并不开心,不管别人怎么哄都不肯笑,众人看着很是心疼。
以往她最听花落迟的话,可是现在,花落迟说上三句话,两句半她都没有听得进去,剩下的半句一时半刻之后却又忘了个干干净净,花落迟看着她很是无奈。
夜辰倒是没有那么失落。至少她和长歌说话的时候,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但一举一动却恪守着礼节,虽肯对他笑,但他若是要抱她,虽则不曾拒绝,但夜辰却敏感的感觉到她的拘谨。他想起那天将她从容城那里接回来的时候,一连问了她三句“他是谁?”她只是忍不住哭了,却不曾回答。他便知道她心里有了一个结,若是花落迟不肯告诉她,她的父亲究竟是谁,怕是这个结永远都打不开罢。
可说也奇怪,长歌不曾与任何人亲近,反倒和花伊处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些,这情状着实令人不解。花伊自己也不解,某一日小心翼翼的问了,长歌趴在桌子上,闷闷的说了一句:“你有女儿,她却不肯认你。我有父亲,母亲却不肯告诉我父亲是谁?”
花落迟正好出来寻她,凑巧将这句话听进去了,然后半晌没有反应,脸上的表情看的夜菁的心一跳一跳的,然后就看着她一转身,又回房去了。她在后面只能干叫着“阿姐”,叫了几声之后才想起长歌还在,回头就看见一大一小如出一辙的疑似于落寞的表情。她看着很是不忍。
然后回去的时候又看到花落迟以一种更加落寞的表情在房里坐着,一只手覆在小腹之上,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看着更加不忍。
她走过去,倒了杯水给她,花落迟却不接,她只得放在一边,看了她良久,才沉吟道:“阿姐,诚然我是知道当初的事肯定是另有隐情,但你也说了,长歌并不是夜辰的孩子,那你是不是该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谁?你也听见她刚才说的话了。她之所以不开心,关乎夜辰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因为她明明有一个父亲,你却不肯告诉她是谁?她有权利知道这个,你瞒着他,很不公平。”
花落迟却良久没有说话。
夜菁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听不进去,可总是忍不住说,可便是说了,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再接着便是有心无力了。
夜幕落下时,她在房内躺着憩息,夜辰走进来,关了房门,她一瞬间就警备起来,直让夜辰看的牙痒痒:“我承认我想要做些什么,但我真要做,把药强给你灌下去也不是不可。”然后走过去,坐在床上,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鼻翼间传来他熟悉的气息,满足的叹了一声,又状似抱怨道:“有好几日没抱过你了。落落,我真想你。”
哪怕是日日见着,她却防她防的像敌人一样,不让他近她的身,莫说抱了,便是牵牵手都没有过。
他说:“我今日里回来,听夜菁说了白日里的事,她将长歌所说的话告诉了我。然后我便去找了长歌。夜菁说的没错,落落,我也知道你瞒着我们肯定是另有隐情,可你这样做,对长歌未免太不公平。你知道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和我说些什么?她说:‘那是我的父亲,我有权利知道。哪怕是父亲死了,这样一个坏消息,我也不愿意她瞒着我。别人都有父母,可有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只有一个母亲,从来没有过什么父亲。’落落,长歌哪怕是再坚强,她终究是个孝子。你若不告诉她,只怕这个心结将永远都解不开了。”
长歌当时还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喜欢你,我也想叫你一声父亲。可我现在如何都叫不出来。我连自己的生身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我如何能够在想着他的时候,却因着贪恋另外一个人给我的父爱,叫他父亲?这样对你不公平,对我的父亲也不公平。”
长歌只是个孝子,若非伤心到极致,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落落,如果是你,如果你是长歌,在这样一种情状下,你会怎么想?你想要长歌怎么想?”
她听得浑身发颤,揪紧了他的衣襟,脸声音都颤抖起来:“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她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什么,确切的说这件事她根本就不愿意去想,她能够编造出一场莫须有的场景,一个莫须有的人物,来骗长歌,骗所有的人,可是她做不到。她甚至连这个莫须有都想象不出来,便是有这样一个念头,他都觉得是莫大的罪孽。
最后想的累了,昏昏沉沉的便睡了过去。她最近心情不好,哪怕说着要戒骄戒躁,但心情却不是她能够控制得了的,再加上夜晚没有人陪在身边,常常失眠,每次都是到天蒙蒙亮时才睡了过去,不消多久便又醒来,白日里状态也不佳。今夜她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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