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我的新娘。.
这八个字一映入眼底,花落迟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反倒是夜辰倏然色变,众人惊奇,不知那纸条上面写了什么,竟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俱往近前凑去,想要看个清楚,却不防花落迟竟瞬间将纸条捏在手里,他们想要窥觊清楚的愿望顿时落了个空,夜凉率先问道:“上面写的什么?”
花落迟面不改色:“没写什么。”夜凉又问:“这是哪位朋友?怎得不进来?”说话间眸光已落到那锦盒上面,瞥见其间一物,浓眉蹙起,竟似又迷茫神色,继而又凝重起来,“这,这扇子,怎得瞧着这般眼熟?我好像见过。”夜玄也拧起眉头,紧接着夜珩也道:“的确是好像见过?这扇子?”
夜辰心道,哪是好像,明明是真真切切的见过。八年前的顾无双,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这样一柄时间独一无二的雪扇。这柄扇子,几乎就是顾白的象征。见此扇者,如见公子无双。
想是夜菁的记性比他们好,一看见雪扇便知道来人是谁,神色顿时大变,上前一步就将那雪扇抓在手中,惊诧道:“他竟还活着?”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让帝君等人着实含糊,不待问出话来,便见花落迟将那雪扇字夜菁手里夺了回来,转身便离去,夜辰神色凝重的也跟了上去,众人怔愣间,突听见夜凉一声:“那是雪扇,竟是无双的东西。”帝君诸人更愣了,又听见夜菁愤愤的咒了一句:“他竟然还活着?”甩了袖子竟也走了,寒江雪自然也跟着离开。
在别人的庆生会上就这样走,着实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长歌觉得很委屈。
花落迟夺了扇子便出了离枝居,一路向西行走竟不知往何处去,夜辰跟着她出了城门,来到西山,山下有座凉亭,亭中八面玲珑灯光通明,亭内有一人,雪衣华服,正背对于他们二人,那人身形颀长,一身白衣陪衬的相得益彰,贵气逼人,仅看背影便知其不似凡俗夫子,竟似是天外仙人。花落迟站定脚步,神色凝重而平静,只是手中雪扇捏的越发紧,她看着那个背影,深吸口气,道:“学生来迟,累老师久等,还请老师莫要怪罪。”
夜辰在她身边站着,同样看着那亭内之人,顾白在他二人注视之中慢慢的转过身来,容冠倾城,绝世无双,足以担得起公子无双这一名号。他凉薄的唇角挂着一抹凉薄的笑意,笑意温和似乎眼底都带了些许颜色,他看着花落迟,声音如同三月春风拂过:“我回来了,我的新娘。”
花落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夜辰神情由惊到诧,由诧转浓,最后竟深沉的要滴出墨来。花落迟双手奉上雪扇,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老师当初一走,便是五年之久,学生还以为,此生此世,再也不能得见老师倾城容颜。不想,”她气息微沉,“今日老师却突然现身,着实让学生诧异。”言罢,手一挥,那雪扇便带着凌厉气息直直的朝顾白射去,顾白淡淡一笑,随手接过,扇面舒展,便化其凌厉为无形,花落迟嘴角凝出一抹笑意,“五年不见,老师武功似乎越发精进了。”
顾白轻声一笑:“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轻衣不是也变了许多?”他眸光微转,转到夜辰身上,眼中笑意似是更深:“九殿,八年不见,别来无恙?”
夜辰脸色突然就变了。夜辰,这世上,还有谁对你们之间的感情了如指掌?
顾白,顾无双。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了解如同自己的人,从来只有顾无双。
顾白见他静默,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难道九殿见到无双,竟无一丝欢喜之意?奈何做出这副姿态,便让无双以为是在自作多情?”顿了顿又道,“怎得说,八年前无双与九殿也是生死之交,总不能八年过去,这份情便淡了吧?”
夜辰却转身就走了。花落迟并未拦他,也不说一句话,直至他身影走出好远,于夜色中消失不见,才重新看向顾白,深吸口气,道:“老师当初离开,未曾知会学生,不知多年之后突然归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顾白走下凉亭,“要紧的事倒也没有,只是突然间想轻衣,便回来了。”缓步走至她身前,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轻衣与我之间关系如此亲密,着实没有必要生分,口口老师声声学生,记得当初大婚之日轻衣也是如此唤我,我还笑了轻衣很长时间。.”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她却在他手指触到时先一步偏开,这动作虽小,却是在告诉他,她不喜欢他的碰触。
顾白倒也不尴尬,将手收了回去,笑道:“轻衣莫不是还在怨我五年前不声不响的离开,留下轻衣一个?”
花落迟扯唇,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老师说笑了。学生似乎并不是一个这般小肚鸡肠的人。况,学师为长,老师若想离开,学生也不能说些什么。”
顾白静看了她半晌,唇间溢出一声轻笑:“轻衣总是爱这般口是心非。”她却没有那个心思再和他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不知老师此间落居何处?”
顾白想了想,才说:“今日初到帝都,尚未寻到一个住处。”
花落迟接口道:“学生想,依照老师的能力,应该不难找到一个可以住下的地方,想必也不用学生来费心了。”她后退一步,“雪扇学生已奉还老师,学生告退。”
她转身就走,踏出却不过两步,后面就传来顾白的声音:“轻衣。”她身形一顿,停下脚步,却未转身,只听他道:“轻衣莫不是忘了,你我已经成婚了罢?”花落迟冷笑,“老师以前却不像今日里这般会说笑。这件事,学生自是不会忘记的。”她说的却不是他们的婚礼,而是当初他带给她的痛苦绝望,这些东西,将是她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
顾白轻声一笑:“没有忘了就好。”他声音极轻极缓,似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真怕轻衣给忘了。”
他站在原地静立良久,她却早已离开。
花落迟回去之后,睇距诸人早已离开了离枝居,长歌正在房里床榻上数着别人送给她的礼物,一边盘算着能够变卖多少银钱,一边打着哈欠等她爹娘回来花落迟进了房门,看见她,又往整个室内扫了一圈,却没有见到夜辰的身影,便走过去问:“你爹还没回来?”
长歌抬头看见是她,笑吟吟的将手里的小匕首递给她看,递到一半像是怕她收走一般又给收了回来,紧紧的抱在怀里,“没有啊。爹不是和娘你一起出去了么?难道没和娘你一起回来?”恰巧思且思忖进来伺候她们洗漱更衣,她拧着眉头让长歌先睡,自己又出去了,长歌梗着脖子唤了她两声,见唤不回来,嘴一撇,又喜滋滋的将礼物给收起来,一股脑儿的放在枕边,抱着就睡了。
她找到了那座桥,那时她离开的时候曾在这里对他说,夜辰,若我不嫁,你也不许娶。后来,他娶了别的女子,她也嫁给了别的男人。不论时间早晚,谁先谁后,总之他们都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尽管那根本就算不得是什么誓言。
今夜夜深人静,只有河边两岸灯光微弱,在河上倒映出奇异的光彩,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夜辰在桥上站着,静静的看着河面出神,她走到他身边,学着他也看着下面的河水,夜色黑沉,看不出河水中两人倒影,她记得那一年她离开之前,他们两个也是这样在这里,做出如此姿态,下面河水澄明,微风吹过,河水倒影中的两人发丝缠绕到一处,纠缠不分。
夜辰知道她来了,却不说一句话,他今日看见顾白,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欢喜没有,仇恨没有,只有令他自己都心痛的沉涩,他今日里方体会到物是人非这一词组真正的含义。八年前的他和顾无双,是生死之交,他们自幼时便相识,他们曾经那么交好,就算是为了花落迟吵过打过也分裂过,终究是可以以命相托的兄弟。而今,他看见他,他风姿依旧,他却再也找不到往日熟悉的感觉。
花落迟面上瞧不出什么神色,只是淡淡道:“他总会回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夜辰抿唇道:“我知道。”这一点他知道,可是关于其他的,他却一点都不知情。
花落迟把弄着手指,声音轻轻的,“当初他走的时候,不声不响,我醒来就再也找不到他。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别人都以为他出了事,或者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我却知道他是故意离开。那时我就想,他怕是会一辈子在暗处和我永无止境的纠缠,也不会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那次,那次阿九离开帝都的时候,我们从城外回来,你抱着我,我却看到了他。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就那样看着我,他一直都是那样子看我,温和的让人如在三月春景之中,却让人莫名的感到害怕。那时我却想着,我想让你看看,想跟你说,夜辰,你看,那是个魔鬼。”
夜辰,你看,那是个魔鬼。
顾白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是这个世间最大的魔鬼。
“我曾经以为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直到现在我都这么认为。我想他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坏人,这世界上每一个坏人,有他可恨之处,便也有其可怜之处。我恨他恨到骨子里,恨着他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可怜他。我从来没有像可怜他一样可怜过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像恨他一样恨过其他的人。”
夜风拂过,带来水面凉意,她清浅的叹了一声,又仿佛这一声叹没有出现过,“当初我和他一起离开,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后来的这些事。我想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他,或许今天这一切从来也不会发生。你那时要成婚,夜辰,我没想过要回去找你。”夜辰突然抬起头来,眸子里似有惊诧。她唇角微弯,“你也不必觉得诧异,我那时确实没有想过要回去找你。我想,既然你要成婚了,想必定然是不曾将我们之间的感情放在心上的,”她突然笑了声,“其实那个时候我想着我们之间哪里就有什么感情,那之前,我从来就没有确定过你是爱我的。”她默了许久,他也不说一句话,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风吹过的声音,“是顾白,是他劝我回去,他说,既然要了断,总该了断个清楚。我不想和你了断清楚,我那时只想问问你,你答应了要娶我,为何最后却娶了别人。可是后来,我到底是回不去,我想问你的话,大概是这一辈子都问不成了。”
“后来,他带我去了罹城,之后你大概也猜得出来,我就有了今天这样的一个身份。他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他清楚我的一切过往,甚至是我的父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手里是从哪里来的足够证明我身份的信物。他告诉我说,我应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东西,权力,地位,尊荣,甚至是整个天下。”
“我告诉他我不想要这些,我那个时候想回去找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要那些东西。可他告诉我,权力可以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东西,包括与你的爱情,他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也明白怎样才能够打动我。我那个时候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感激他,哪怕他逼我做了许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你或许不知道,当初争夺王位的时候,他表现的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狂热,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样子的他,后来我便开始感到害怕,我害怕顾无双。”
“他把我变成这个样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的,我的武功,权谋,算计,甚至是驾驭臣子的术法。这些我都不想学,可是他告诉我,如果不学,我便会死,就像是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跪在那个人的尸体前,他就站在我身边,我时至今日都能够想起他当时凉薄的语气,他说,‘如果你不杀了他,他便会杀你。’”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有多怕死,所以我便杀了他,哪怕他只是个无辜的人。然后他又告诉我,‘这世上每一天都有无辜的人死去,这个世道里,最不需要的便是悲天悯人的弱者。’”她抿了抿唇,“夜辰,你瞧,我那时看着他就想,他真是个魔鬼。”
“可我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在这个世道里,最不缺少的便是悲天悯人的弱者。其实他那几年教给我的一切都是对的,我那时仍私心以为他是为了我好,却不知道从一开始这便是场计谋。他把我所有厌恶的东西强加给我,然后在旁边冷眼旁观,偏生他打着一个为了我好的幌子,是我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那时我身边只有一个他,如果他也走了,我便当真是孤零零的一个了。你不知道孤寂的滋味有多可怕,可怕到我宁愿将一个魔鬼留在身边。”
夜空又静了许久,他一直不发一言,过了半晌才问了句:“你当初嫁给他,是自愿的吗?”
她倒是直言不讳:“是。”夜辰转身就要走,她眼疾手快将他给拉了回来,他恼恨交加的要挣开她的手,“我不生气,找个地方自己安静的待会儿还不行?”她伸手搂住他,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她将他搂的越紧:“我知道你看见他心情不好,其实我心情也不好。夜辰,以往我不和你说我和顾白的事情,因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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