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偏偏不听。你说,如果她知晓你曾经差点杀了夜辰,她会如何对你?这一点,我很好奇。”
舜华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和思且思忖讨论新嫁衣的问题,她这个人其实很挑剔,嫁衣上有几处不满她的意,但后天就是大婚了,府里都是一派喜庆,要改也来不及,她只得让人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稍稍做些改变,且忖二人拿着嫁衣走了,她看见舜华来,请她入座,舜华的表情有点不自在,“我今日才觉得你要成婚原来不是假的?我之前一直都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花落迟倒了杯茶给她,她端起饮了,听得她问道:“这几日一直不见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舜华笑道:“忙。况又是听说九哥在你闹了一场,闹的整个帝都人尽皆知的,我又不愿来凑这些热闹,东方倒是坐不住,被我拦了,九哥脾气不好,可别惹祸上身。”
花落迟含笑不语。
舜华凑近了问她:“你当真要成婚?”被人挑了一眼,“你看着这府里的景象竟像是假的?”她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遍,叹息摇头:“我以前觉得九哥可恨,如今才觉得他其实很可怜。你就算要成婚,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这不是往他心上插刀子吗?”
花落迟沉默了一会儿,道:“插上去未必不好,痛了便能吸取教训了。”
舜华一时哑然,后又叹道:“你既下定了决心,我也不好多问些什么。只是可怜了九哥他...”止住不语,又道,“待你成婚后,难道还要走?”
花落迟道:“我总归不能离开罹城,或许自此之后,便再也不会回来了。父亲那里,”她默了一会儿,“我正考虑要不要和他说,父亲曾告诉过我有意辞官,若真能辞掉,我便将父亲等人一并接到罹城去。英姐是罹城人,子都又拜在罹城城廷下,接过去的话,想必是皆大欢喜。”
舜华心道,你们是皆大欢喜了,九哥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那长歌呢?你的女儿竟也不管了?”
“我们自有属于我们之间见面的方式,留下或带走,本没有什么区别。”
她觉得自家九哥为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熬了八年,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了,却又等来她一个未婚夫,满腔心意付诸东流,虽然她不知道当初这二人究竟为何要分开,但也明白到底是她家九哥混账了些,但就算再混账,这八年受的苦也该够了,依照她的观察,这人对她家九哥又不是没有情谊,又有长歌挡在这里,怎得就这么决绝的要嫁给别人?若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让人走了,照她家九哥那死心眼,万一出个好歹,可就不妙了。她觉得,在这紧要关头,还是争取一下的好,虽然不一定能够争取的到,但结果是一回事,过程是另外一回事,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她踌躇了一会儿,组织着语言,组织了半晌才发现组织不出来,想想还是摊开了说比较好:“你真的不爱九哥了?”
花落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九哥以前一直认为我不爱他,我也一直认为他不爱我。我们也就这样错过了。既错了...便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为何?”
“为何?”她轻缓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又笑了,“他也问我为什么?我也想问自己一声为什么。或许有很多原因,我却不想说。”
“可是,你明知道,九哥现在心仍在你身上,或许这一辈子,都只会在你的身上了。你若走了,便是将他的心也带走了,一个人若是没有了心,便等同于也没有了灵魂,空留下一具躯壳,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花落迟拧起眉头,“八年前我走了,他照样活得好好的......”
舜华打断她:“你又没有见过,怎得便知道他活的好好的?这八年里,我几乎都没有见他笑过,他每天都死气沉沉,就是说一句话,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死气。就算像你说的,他活的好好的,也不过是因为你当初消失的无声无息,他抱着一个希望以为你哪一天还会回来,哪怕这个希望根本就不会成为现实。而现在他眼睁睁的看着你走,连那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你又让他怎么活的好好的?”
花落迟被她一番话说的烦躁:“总有一天他会死心的......”
舜华锲而不舍的再打断她:“心在你那里,拿不回来,你让他怎么死心?”
她也气了:“你今日来见我,就是成心气我的不是?”
舜华哆嗦了一下,很快又将那哆嗦抛到脑后:“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理由。我看的出来,你如今对九哥也不是毫无情谊,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你又要嫁给别人?别告诉我你有什么苦衷?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你抛弃自己的爱人?我可不相信你是为了九哥好,既然为他好,便该陪在他身边,要么当初就别回来,要么现在就别走,让他落得一个生不如死,他还需要些什么好?”
花落迟倏然冷笑:“再多的好,也要有命去享受。若是连命都没有了,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是扯淡!这世上敌对我的人那么多,我连保全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旁的心力再对他好!”
舜华愣了半晌,才喃喃道:“所以九哥对你来说是个负担吗?但即使如此,你又为何一定要成婚?就算你没有心力对他好,又何必在他心上再插上一把刀?”
花落迟整个人却没有力气了。
坐了半晌,才轻声道:“有人告诉过我,忘记一个人,首先要恨上一个人。往他的心上插一刀,有多爱,便有多恨。将他的心戳的千疮百孔,伤的遍体鳞伤,再也没有一点力气去爱的时候,也就没有力气去恨了。一个对其连恨都没有的人,终究会随着时间而渐渐淡忘。然后再碰见一个新的人,开始一段新的故事。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他说的所有的话都很有道理。长痛和短痛比起来,我更喜欢短痛,痛的一时酣畅淋漓,换来往后平生。”她听了这些话,曾真真切切的试过一次,那段刚刚离开的日子里,她真切的想要将夜辰给忘了,她借用夜辰带给他的伤害学会把心放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哪怕那时所谓的伤害在她尚未开启就已经阖上的爱情大门前显得有点可笑,但她却真真切切的伤了,像她说的那样,伤的遍体鳞伤,可后来换来的却是比以往更加庞大的痛不欲生。
“我既决定了要走,唯一能做的便是要他将我忘了。我于他一时痛苦,便还他一世平安。他恨我也罢,忘了我也罢,总归是我想要的结果。也只有看见他的时候,我才能更坚定自己离开的决心,留在这里成婚,不过是将自己逼到绝路,再无路可退时,也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舜华突然安静下来。她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个清清楚楚,可现在却一句都问不出来了。她隐隐觉得,或许花落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爱夜辰,比所有的人都爱。她虽知道她在哪里,却实在不知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但她既能从当初那个看见血就能晕倒的柔弱女子,变成如今这个杀伐决断甚至嗜血如魔的苏轻衣,或许当中确实有她所不知道的隐情?可她却想,再有如何的隐情,做出这样一个事关双方的决定,都不该是自己一意孤行吧?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未明的婚姻?”
花落迟“唔”了一声:“原先是定了大哥的,我瞧着他也欢喜你,应该会同意。哪知道他竟然回绝了。”
舜华道:“他那时回帝都来见过我,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他不同意和我成婚。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告诉我。只是说了一句‘你该是成大事者,若事成,我却不是那个可以和你并肩的人’。我听完就懵了,满心的欢喜顿时没有了着落。我能将我能给他的一切都给了他,若真像他所说事有所成,我必定也会将他推崇到世人触不可及的高处。我那时却忘了,他该是何等心高气傲,怎得甘心屈居一介女子位下。况他生性洒脱,又怎愿受羁规束缚?而我力所能及给他的,除了荣耀与富贵,当真是没有什么了。而这些,却未必是他想要的。”
“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这么执意离开的原因是什么,或许真的是为了九哥罢。只是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说了,若你真的走了,与这帝都城,与九哥,当真再无丝毫联系。我也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每个人要的东西都不一样,九哥自己到底想要些什么,你说是为他好,总该问他一句,这些好,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
花落迟起身却朝床上栽了下去,什么话都不想说。她看了她半晌,最终只能报以一声叹息,然后便离去了。
独留下一个花落迟心乱如麻,久久无法理出头绪。
夜辰做夜贼做惯了,倒也做的心安理得,可惜今夜似乎时运不济,刚刚翻墙下来就被人围上,一时火把亮起,亮的他眼睛不舒服,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一人道:“九爷好兴致,三更半夜的,竟跑到这里做梁上君子来了?”
说话的是定安。
这是镇国公府的后园,绕过去再拐几条小道便是花落迟的园落,不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是走惯了的,没一次被人抓住的。夜辰看着眼前围得密不透风的罹城将士,还有似笑非笑的定安,想着今日确实运气不好,竟被人给撞上了。
他挠头表示不解:“你怎得知道我要来?”
定安还他一声嗤笑。他怎么知道他要来?他又不是神,当然不知道,只是今日里未央有意无意的提起近几日夜间不太平,他有几次去找妹妹,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只是听的不真切,也不敢确定,只存了一个疑问,随口和他说说罢了。他倒是存了个心眼,想着按照夜辰的脾性,前几日闹的那么大,突然安静下来确实不是他的作风,指不定还真的是夜间出了什么幺蛾子。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他带人在这守了两个时辰,还没见人来,本以为是他想多了,刚准备回去睡觉,这人就跳下来了。
他摆出一副和善的嘴脸:“九殿下,我知道和你讲道理没用。可我还是有一句话想问你。你说说,你和我妹妹现在没有什么关系了罢?就算你喜欢她,那也没有什么关系罢?你怎得缠着她缠的这般理所当然,这...这实在说不过去吧?”
夜辰冷哼:“她是我的,怎得能教人抢了去?”
定安很诧异:“谁说她是你的了?哪条法律规定她一定是你的了?你不知道妹妹已经要成婚了吗?这般死缠烂打的,九殿下,你不怕人笑话,妹妹还怕呢?”
夜辰再次重重一哼:“我说她是我的她就是我的,法律是没规定,但我说了就算!我不准她嫁给别人,她就不能嫁!”
定安似乎对他的无理取闹毫无办法,顿时就气了:“还没哪个人敢这样大言不惭的说公子是他的所有物,公子的一切行为还要经过他的同意!九爷,做人可要厚道,你已经把我们罹城的小公主给抢走了,难道还想要再抢一个?”他冷笑一声,“妹妹不舍得动你,可不代表其他人不舍得,你若是将我等逼急了,纵倾我罹城之力,定也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夜辰还他一个更冷的笑:“你当我是吓大的?且算你真有这个本事,那我死之前,也定会把她也拉过去陪葬!她是我的人,我若死了,也决不会留下她一个!就是做鬼我也要缠着她,我看你能奈我何?”
他这话一出口,定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蓦地后退了一步,眸中满是无可掩饰的惊慌,看着夜辰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夜辰,你,你当真不识好歹——”手一挥,“给我赶出去!”
赶得不太成功。
是时地上倒了一片,站着一片,倒着的撕心裂肺的嚎,站着的踌躇不敢上前,未央淡淡的看了一眼,对夜辰道:“九殿下,你还是离开比较好。今日的事她也知道,若她想见你,怕是早就出现了。”
夜辰冷笑:“这话我总要听到她亲自和我说。”顿了顿,“不过就算她说了,我也不会走。后日的婚礼,我定不会让你如愿。”
未央笑了笑:“听了殿下这句话,我才恍惚想起我与殿下之间倒是某种意义上的情敌,对罢?”倒也不等夜辰回答,径自对定安道:“你们先离开,本宫有话要和他讲。”
定安看了一眼夜辰,甩袖离去。原本明亮的后园霎时黯淡下来。所幸两人目力好,倒也不挡事。
未央道:“这里说话总归不好,不如我送殿下一程?”
可到底也没有送成,思忖来报说:“央王殿下,主子请。”未央踏出的脚步硬生生的顿了下来。
夜辰似是想要跟过去,思忖冷下脸:“九殿下,我家主子有话,请您立刻离开,日后莫要再纠缠。主子肯留下公主,已是最大的让步,若您再不识好歹,便会将公主也带回罹城。”
这倒是花落迟亲口说的,只是说的时候用的是一种唏嘘的语气,而不是思忖此刻冷冰冰的声音。
夜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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