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啊,这玩意儿太重了。”
镇元子说道:“跟他们的行李丢到一起吧。”
明月把九环锡杖丢下,孙悟空嘿嘿笑道:“谢谢,谢谢啦。”
明月愤怒地看了他一眼,简直连吃了他的心都有。
镇元子带着众弟子走了,陈玄奘这才终于睁开了眼睛,埋怨三个徒弟道:“你等闯出祸来,却带累我在此受罪,这可怎么办?”
孙悟空冷冷地说道:“不要抱怨了,打的是我,又没打你,你叽歪什么?”
“你!”陈玄奘气得语塞,说道,“虽然不曾打,却也绑得身上疼啊。”
孙悟空冷笑道:“真是身骄肉贵啊,整天把经文也不知道念到哪里去了,哪里还有个修行的样子。”
沙和尚也觉得猴哥说得有理,但是却不能明怼师父,便说道:“师父啊,还有陪绑的在这里呢。”
猪八戒说道:“就是,就是,我们也都在吃苦呢。”
孙悟空说道:“都不要吵吵了,再停会儿走路。”
猪八戒说道:“哥哥啊,你又弄虚头了。这里麻绳喷水,紧紧地绑着,你以为是关在殿上,可以使个解锁法?”
孙悟空说道:“不是夸口,哪怕他三股的麻绳喷上了水,就是碗粗的棕缆,也只好当秋风!”说着话,孙悟空把身子小一小,竟脱下了绳索来,又去解了陈玄奘,放下猪八戒、沙和尚,整束了褊衫,扣背了马匹,廊下拿了行李,一齐出了观门。又教八戒:“你去把那崖边的柳树伐四棵来。”
猪八戒说道:“干嘛?”
孙悟空说道:“你别管,让你去,你就去。”
猪八戒有些夯力,走过去,一嘴一棵,拱了四棵柳树来。孙悟空将枝梢折了,一一绑到柱子上,然后念动咒语,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树上,叫:“变!”
一根变作陈玄奘,一根变作孙悟空,一本变作猪八戒,一根变作沙和尚。
猪八戒问道:“这法术看上去不错,但是不会说话也不行啊。”
孙悟空说道:“谁说不会说话的?”
猪八戒疑惑道:“这四颗柳树会说话?”
孙悟空说道:“我让他们说给你听。”然后走到假八戒面前,问道:“你是谁?”
“我是猪八戒。”
“天底下谁最丑?”
“我。”
“谁最混蛋?”
“我。”
“谁最好色?”
“我。”
“谁最好吃懒做?”
“我。”
猪八戒上前打断了孙悟空的话,说道:“少装神弄鬼了,这个假八戒只会说我我我。我来问!”然后猪八戒问道:“我问你,天底下谁最帅?”
假八戒立即说道:“猴哥。”
“错了!”猪八戒说道,“再来。谁对师父最忠心?”
假八戒说道:“猴哥。”
猪八戒气急,抽了他一巴掌,那假八戒竟骂道:“竟敢打你猪爷爷!”
沙和尚笑道:“二师兄,别跟柳木疙瘩一般见识了。”
猪八戒气鼓鼓地瞪了孙悟空一眼,转头就走。沙和尚也乐颠颠地挑着行李迈开了脚步,只有陈玄奘呆呆怔怔地看着墙角的一件物事不肯走动。
孙悟空问道:“师父,没人管饭了,赶紧走吧。”
陈玄奘叫了一声:“悟空啊。”
“嗯?”孙悟空打赢了。
陈玄奘指着墙角,说道:“我好不容易把这根九环锡杖背出了一百二十里,被那个明月道童又给背回来了。他……他是来玩我的吗?”
孙悟空说道:“师父啊,你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体谅着吧。”
陈玄奘含泪拾起了九环锡杖,跟徒弟们上路西行去了。
与此同时,镇元子也是一宿没合眼,如今取经团队是留下来了,但是如何通过他们与灵山高层搭上线?这却是一个难题。
曾几何时,灵山曾经抛来了橄榄枝,可是镇元子没有接住。那时候,人参果奇货可居,灵山得不到蟠桃,那么人参果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镇元子当然可以待价而沽。没想到,灵山竟然靠着金蝉子挺过了难关,人参果的价值顿时大打折扣。
三百年前,镇元子还可以在如来佛祖面前摆个谱儿;三百年后,他却只能降低身段,主动靠拢了。但毕竟自己乃是地仙之祖,所以事情不能做得太出格、太肉麻。
最关键的问题是,三百年后的今天,自己还有什么筹码是灵山会看重的?
镇元子暂时还没想好,不管怎么说,先把取经团队留下来,灵山高层自然就会前来谈判了。
第二天一早,镇元子吃了早斋,来到殿上,徒弟们都已经等候着了,唐僧师徒四人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镇元子说道:“今天该打唐三藏了。”
执鞭小仙望着陈玄奘说道:“我要打你喽。”
陈玄奘说道:“那就打吧。”
“我打人很疼的。”
“我不怕疼。”
小仙疑惑,镇元子也很奇怪,他看了看孙悟空,这猴子竟然不领打了。难道一夜的功夫,这个光头和尚竟练成了耐打的功夫?
镇元子向小仙点点头,那小仙就乒乒乓乓打了三十下,陈玄奘竟然一点都不喊疼,反而问道:“打完了吗?”
小仙木讷地点点头。
陈玄奘说道:“那赶紧休息吧,看你累得满头大汗,我看着都心疼。”
小仙有点慌乱地看了看师父,镇元子说道:“该把猪八戒了。”
小仙抡着鞭子来到猪八戒面前,说道:“现在我要打你了。”
猪八戒说道:“好的,打哪儿?”
小仙说道:“打腿。”
猪八戒便伸出腿来,说道:“打吧。”
猪八戒依然不喊疼,三十鞭之后,猪八戒没什么事,他倒已经骨软筋麻了。镇元子看了看四个人,心中对取经团队不禁多了几分佩服,难怪他们敢于长途奔袭西天取经,原来个个都身怀绝技。
他看了看沙和尚,刚想说话,拿着鞭子的弟子却先开口了,说道:“师父啊,能不能换个人打呀。”
镇元子说道:“换!就打沙和尚。”
那弟子说道:“不,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能不能让别人来打这个沙和尚?”
谁知道,众弟子便一起鼓噪起来了,指责这个执鞭的小仙是叛徒和工贼,是里通取经队伍的“卖观贼”,是观奸走狗带路党。
那小仙被这声势吓住了,张张嘴,想分辩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还好师父给自己解围了,镇元子说道:“你们都不要聒噪了,从今以后,任何人不许说出‘里通取经团队’这样的话来!”
按照镇元子的部署,他是要跟灵山高层搭上关系的,万一被这些脑残的弟子几句口号给搅黄了怎么办?
所以,他必须发出禁令,对舆论加以适当引导。
打沙和尚的时候,换了一个弟子上,为了表现忠心,他打得特别卖力,等打完了三十鞭已经气喘吁吁了。
沙和尚问道:“打完了吗?”
“打完了。”
“打完了也不早说,我还以为没打完呢。”
三人的表现把所有人都惊呆了!镇元子看着孙悟空,说道:“再打这猴头!”
小仙拿着鞭子来到孙悟空面前,狞笑着说道:“现在打你了。”
孙悟空却不说话,痴痴呆呆地看着他。
小仙抡起鞭子就打,这一鞭子着实结实,打得孙悟空皮开肉绽;可是等他打第二下的时候,那孙悟空却突然变成了一根柳树根。
原来,孙悟空点化四根柳树的时候,以为昨天自己挨了两顿打,今天不会再打自己了,所以只对陈玄奘、猪八戒、沙和尚的柳根化身施咒保护,对自己的化身并未在意。镇元子的鞭子乃是龙皮制成,也是三界神物,虽然打在他的化身上,他的真身却也有感应。此时,师徒四人走到天明,陈玄奘在马上摇桩打盹,孙悟空见了,叫道:“师父忒不济了,出家人怎么这般辛苦?俺老孙就是千夜不眠,也不晓得困倦。快下马来,莫教走路的人看见笑话你,权在山坡下藏风聚气处歇歇再走。”
刚安顿好师父,孙悟空突然打个寒噤,他知道不好,赶紧念起咒语,收了法术,然后说道:“师父,那个镇元子又要来了!八戒、沙师弟,准备战斗!”
于是,沙僧掣宝杖,八戒举钉钯,大圣使铁棒,将师父挡在中间,准备迎敌。一会儿的功夫,一团祥云便飘了过来,云端站着的,正是镇元子,他大叫一声:“孙悟空,往哪里走?还我人参果树来!”
兄弟三人不由分说,各举神兵,一齐攻打,镇元子挥舞拂尘挡驾,法度森严丝毫不乱。斗了将近半个时辰,三兄弟也没能将镇元子打败,镇元子笑道:“原来你们不过如此啊!”说罢,袍袖又是一展,依然将四人一马并行李,笼进袖中,回到五庄观。
众弟子接着,又将唐僧师徒四人一个个搬出来,绑在阶下矮槐树上,马匹拴好,行李丢在角落里。
孙悟空嘻嘻一笑,叫道:“明月。”
明月不耐烦地说道:“干什么?”
孙悟空说道:“你去把我师父的九环锡杖扛回来。”
话音刚落,两个声音同时传了出来:“不要啊!”
说这话的,一个是明月,一个是陈玄奘。
明月说道:“师父啊,要那九环锡杖干什么?也不值几个钱嘛。”
陈玄奘也说道:“是啊,是啊,大仙,那锡杖我不要了。”
镇元子却不依,这九环锡杖是如来佛祖赐给光头和尚的,万一在他手里弄丢了,只怕如来小气,跟自己过不去。
镇元子说道:“明月,快去快回。”
明月生无可恋地看了看陈玄奘,在那一刻,两人心意相通,同病相邻,直如生死之交一般。
明月走后,镇元子又让弟子们取出十匹布来,孙悟空笑道:“八戒!这先生好意思,拿出布来给我们做衣服呢。”
猪八戒看看身上的衣服,着实破破烂烂的,说道:“我这身衣服还是我的发妻翠兰送我的呢。”
镇元子却说道:“把唐三藏、猪八戒、沙和尚都用布裹起来!”
众弟子一齐上前,将三人团团裹了起来,又教拿出漆来,浑身上下裹上一层厚厚的漆,只有上面露着头脸
猪八戒说道:“先生啊,上头倒不打紧,只是下面能不能留个孔儿,我们好出恭啊。”
镇元子不耐烦地说道:“我憋死你!”
又令众弟子抬出一口大锅,锅下堆满干柴,发起烈火,锅内倒了满满一锅油,说道:“把清油熬上一锅,烧得滚了,将孙悟空下油锅炸了。”
猪八戒喊道:“喂,你这老先生,太不懂事了,你这是暴殄天物。”
镇元子问道:“我怎么暴殄天物了?”
猪八戒说道:“猴脑大补,必须生吃,加点葱花,兑点醋,味道大美!似你这般油炸了,岂不浪费了大好的食材?”
孙悟空气得火冒三丈,怒道:“呆子,小心我火爆了你的腰花!”
片刻间,油锅滚了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游花。孙悟空说道:“正合老孙之意,这一向不曾洗澡,有些皮肤燥痒,好歹在这油锅里洗洗,足感盛情。”嘴上这么说,心中却还是有几分紧张,这毕竟不是普通的油锅,而是地仙之祖的油锅,万一仙法难参,自己真被炸熟了怎么办?孙悟空举目四顾,看到东边是一座日晷台,西边是一个石狮子,他将身一纵,滚到西边,咬破舌尖,把石狮子喷了一口血,叫声:“变!”那石狮子就变作他本身模样,也是捆作一团,他却跳到云端,低头看着镇元子。
镇元子说道:“把孙悟空丢进去。”
四个仙童去抬孙悟空,抬不动;八个来,也抬不动;又加四个,还是抬不动,最后来了二十个小仙,将孙悟空扛了起来,往锅里一掼,只听烹的响了一声,溅起些滚油点子,把那小道士们脸上烫了几个燎浆大泡!只听得烧火的小童喊道:“锅漏了!锅漏了!”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石狮子放在锅里。
镇元子大为佩服,暗暗点头,说道:“油锅破了,可以再买,不妨事。既然孙悟空已经走了,我们就再换个锅,把他师父炸了吧。”
孙悟空在半空里听得明白,他想着:“师父不济,他若到了油锅里,一滚就死,二滚就焦,到三五滚,他就稀烂了!我还得救他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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