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切都结束了……”
说道后来,他的语气越来越克制,也越来越平静。
最终,王铁柱平静的把话说完。
然后他低下头,从宽大的裤衩兜里摸出来一个崭新的钱包,伸手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泪眼朦胧的李班花呆呆的问道。
“嘿嘿,这里面是我这个月给你攒的钱,本来有五千三百二十块呢,你给我买了这身衣服,还有眼镜,哦对了,还有这个什么牌子的钱包,我在工地哪用得上这个啊!除去这些,还剩四千整,拿着吧。”
李班花呆呆的看着王铁柱,嘴唇一阵颤抖,眼泪哗哗的下来了。
王铁柱手指颤抖,哆哆嗦嗦的摘下墨镜,似乎有些不适应眼前乍现的光线一样,拿手遮挡了一下头顶的阳光。
然后看着对面的李班花,眼里又有泪淌了下来。
那么漂亮的可人儿,那么熟悉的曾经笑颜啊。
“这大日头 ,真毒啊!晒得我淌泪……”
王铁柱自言自语的抬起头眯了眯眼,把手里的墨镜塞给李班花。
“还有,我就知道用不着穿这身怪模怪样的衣服,所以这衣服标签就没让你撕,退回去吧。”
说着,王铁柱就开始脱衣服。
校园里原本就有不少学生注意到这里的两个人,此时看到王铁柱脱衣服,立刻就有不少吃瓜同学强势围观。
“看!那男的脱衣服了喂!”
“靠!那一身肥肉膘还脱!妈的!又不是我家送终鸡欧巴!”
“就是,那线条,那黑油油的大肚子,真辣眼睛啊。”
“呕——他开始脱裤子了,有没有保安来管管啊……”
吃瓜群众最幸福。
然而话题永远转变的最快。
“窝草啊!快看快看!他下面有多长!”
“好大只!这……比我男朋友的还粗啊!”
“得有十八厘米!直径么,目测五厘米!”
“男神啊!”
“这么粗的男人,请给我来一打!”
“我要打十个!”
……
王铁柱毫不理会周围人的一片惊呼,三两下扒拉掉身上的衣服,然后问已经呆了的李班花:
“我来时那衣服你给扔学校门口的垃圾箱了吧?我这会儿去找找……”
说完,王铁柱回头就往校门方向走去。
围观群众迅速让开一条通道。
李班花呆呆的站在原地,只感觉世界的色彩一瞬间全部变成了黑白二色。
此时此刻,她才突然明白王铁柱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可是……
“咦?快看!他又甩着那根粗的回来了!”
“是哦是哦!我突然感觉这才是圆满结局!”
“哇!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好感动……”
“我男朋友要是有他一半好就行了……”
李班花的眼泪猛地淌了出来。
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明媚清晰了起来!
“铁柱!”
她一声大喊,跌跌撞撞的就往王铁柱的方向跑。
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想了,只想一头扎进王铁柱油腻腻的怀里。
王铁柱也在往这个方向快速走来。
两人越来越近了。
两人站在了一起。
“铁柱……”
颤抖的声音从李班花的嘴里发出,她的目光从王铁柱的十八厘米上挪开,水汪汪的看向王铁柱厚厚的嘴唇。
一片潮红已经晕上了李班花娇润的双颊。
“铁柱……”
王铁柱面色红中带黑的开口:
“那啥……你学校门口的保安过来了,我,我至少得把裤衩穿上,不然肯定被抓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
吃瓜群众啃瓜的声音也暂时停滞。
整个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宕机状态。
“哦!”
李班花顿时呆了一下,慌忙一溜小跑回到原地,拿着那嘻哈风的裤衩子就给王铁柱带过来 。
跑的非常着急,以至于踏着的高跟鞋猛地扭到了,鞋跟顿时断裂开来。
“啊——”
一声惊呼,李班花的脚猛地扭了一下,委顿在地上。
“楔花……”
王铁柱一声惊呼,小内内搭着帐篷就跑了过来,一把扶起了李班花。
“呜呜呜——”
李班花一头扑在王铁柱怀里,哭的梨花带雨。
周围的吃瓜声又响了起来。
“好感动……这才是真结局。”
“呜呜呜——铁柱,你不要离开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
“不!”
王铁柱的一个字如同炸弹,顿时周围所有人都再次愣住了。
“你不可能再也不怎么,我在工地上,看尽人间冷暖,阅尽世事沧桑,你在这条路上迷失太远,是不可能回来的——”
王铁柱脸上的哀伤如同刀刻:
“你能承担起遍刷淘宝,依然买不起自己想要人生的那种无力感 吗?你能放弃锦衣玉食,天天在菜市场挑挑拣拣吗?见过了大城市的繁华,你就看不上小城镇的匆匆烟火色,走惯了云间彩虹桥,踏上乡间石渣路,便会觉得硌脚——人生不能重来,我们回不去了!”
王铁柱哔哔的一顿哲理,所有吃瓜群众集体沉默。
然后有人默默掏出笔记本记录。
有两对快毕业的情侣突然不自觉的分开了一点点,就连拉手的动作也变得微妙起来,似乎有什么疏离感正在产生。
远处观望的黎珊珊没来由的心中一动。
王铁柱最后那句话让她突然之间想到了自己身为“齐天宇”时候的日子。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自己……将会过怎样的一辈子?
“楔花!让我最后再叫你一次,我……我走了!”
胡乱穿上大裤衩的王铁柱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围一群围观的人默默的 用崇拜的目光相送。
“喂!帅哥……”
旁边有个女孩子脸色红红的叫到。
“怎么?看上我南国工地诗人了?我这一辈子,再也心无所属,你就死心吧。”
泪流满面的王铁柱一甩油腻腻的黑发,就要继续走。
“不是……”
女生声音弱弱的,伸出一根白皙 的指头指到:
“你……你裤衩穿反了,宽大的一边是屁股,你传到了前面!”
“没事,这样比较宽松,小鸟不感觉勒得慌……”
说完王铁柱毅然决然的走了。
“铁柱……”
李班花呜咽了一声,泪眼朦胧的深深看了王铁柱胖胖的背影一眼,转过头就往回走,刚刚跑的太快似乎扭到了脚,有些蹒跚的单薄背影看的众人心头一阵疼痛。
一瘸一拐的李班花捂着嘴,一边走一边哭着自言自语:
“我不哭!我不难受!长的这么丑!又这么黑!有什么好!”
“我不哭……不媳我?我还不媳你呢!我有的是男人疼!不用你宠!”
说到后来,李班花居然真的不再流泪,捂着嘴走的飞快。
旁边的观众们用同情的目光默默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孩子。
然后一个女孩子对正好路过的李班花说道:
“童鞋!要是心里难受,你就哭出来吧……”
一句话让李班花顿时委顿在了地上,毫无形象的哇哇大哭,似乎要把所有委屈全部哭出来。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惊呼——
“呀!那个粗黑男又回来啦!”
“天哪!太好了!祝福他们!”
“我好感动!”
“我真希望我是那个什么花!让这种男人呵护我一辈子!”
“我要给他生个猴子!”
“在这边!快来!”
听到这一阵喊声,李班花猛然止住泪水,从地上慌忙站起。
可能站起时候起身太快,俊俏的脸庞掠过 一丝疼痛。
但很快又被浮起的喜悦冲散。
那张脸庞如同被雨露打湿的花朵,重新浮现出娇艳的神采。
“铁柱!”
她一声叫喊,不顾身上清凉的衣衫沾满了灰,一瘸一拐的应上前去。
王铁柱早已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不知道是在垃圾桶里放的时间久了还是怎么,沾染上好大一股垃圾味道。
他手里还拿着换下来的那个裤衩。
李班花跑的很快,几乎能够闻到王铁柱身上那令人反胃的味道。
可她不在乎!~
她这会儿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扑到王铁柱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
周围的吃瓜群众响起一阵掌声。
李班花已经跑到了王铁柱近前。
却猛然站住了。
她似乎有些害怕的站在了王铁柱对面。
有些忐忑的问道:
“铁柱,你……”
“有件事想跟你说,还怕你……”
“不怕不怕!你快说啊!我原谅你!我答应你,都答应!我这就跟你去开房!”
李班花忙不迭的答应着,眼里闪现出狂喜和兴奋交织的神色。
那是希冀的光芒。
“好……”王铁柱有些迟疑,仍然哀伤的脸上现出一丝踌躇,“那我就说了……”
“那个钱包……里面有我订好的回程车票,我得拿出来,不然回不去,我……我身上没一分钱了……”
王铁柱牙根紧咬,脸上的泪痕还非常明显。
但还是毅然决然的说了出来。
“什么!”
李班花的眼睛瞪圆了,死死的盯着王铁柱的双眼。
周围的群众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再也不吭声了。
李班花脸上所有神采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毫无生机的麻木感。
随后她机械的伸手拿出了那只崭新的钱包。
王铁柱默默接过,拿出了车票,想了想,又翻出了身份证。
一并揣到兜里。
突然,他的手一抖。
双眼盯住钱包的角落,嘴唇不停颤抖。
那里静静的放着一张有些磨损的大头贴。
大头贴外面包着一个小小的自封袋,袋子表层磨的净是划痕,显然是经常拿出来摩挲的。
那是他们刚刚参加完高考之后照的。
那时候的王铁柱和张大蛋,为了李班花决斗;
那时候的王铁柱和张大蛋,为了李班花写诗;
那时候的王铁柱和张大蛋,为了李班花约定;
最终王铁柱捕获李班花爱情。
然后去照了这张大头贴。
工地上无数个日夜,这张大头贴伴着右手,帮他入眠;也是这个大头贴,让所有工友都羡慕他有这么个水灵灵的媳妇;也是这张大头贴,让每月一次前来送生活费给李班花的路程,不再那么漫长难熬……
可如今,这一切终将过去。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仔细的看着大头贴,似乎要把上面的图画烙印在心灵深处:
上面一个青春阳光,笑的格外灿烂的邻家女孩正是是李班花。
旁边的王铁柱,一张黑脸笑的颧骨都快要上天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有着感染全世界的魔力。
那是两人爱的见证。
王铁柱拿起大头贴,嘴角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笑意。
“嘿嘿——”
傻笑声从嘴里发出。
眼泪却又一次流满了脸颊。
呆愣愣的王铁柱,仿佛看着当年的邻家楔。
随即把大头贴放进钱包,一并塞到呆呆站着的李班花手里。
李班花的手臂仿佛没有了一丝力气,钱包入手,随即啪一声掉到了地上。
手臂也垂了下去。
摇摇欲坠。
那一声响惊的众人一声低呼,随即又是鸦雀无声。
王铁柱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