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水明清还会回来的,筱梦的心情好了,但如果立刻就告诉若晴她的来历,未免露了相,会被若晴笑话的。再说她的来历实在也不好解释,解释了若晴也未必会信。换位思考,如果她是若晴,也不会相信这样不可思议的荒唐事。所以还是先装糊涂吧。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解释。
于是筱梦狡猾地转移话题,“天都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平安集。”若晴想了想,还是没跟筱梦说平安集可能是个凶多吉少的地方,水明清也似乎是为了躲开那里才找托词离开的。她若是进了平安集,就不一定能活着出来了。这种事告诉那女人也没用,把提心吊胆的恐慌分给她,自己的负担也不会少。
两人有各自的心思,默默想着,若晴在太阳完全沉落前进了一个小镇子。这镇子很热闹,人气蓬勃。从镇子的市集上路过时,一个爽朗的声音招呼道,“姑娘,已经是晚饭时候了,过来吃碗面吧!”
若晴转眼看去,那是个很小的面摊,小得只有一个人在张罗生意,老板兼伙计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麻利地忙碌着,笑着向她招呼。
摊边的两个食客这时正好吃完离开,若晴就过去坐下。老者立刻过来擦桌子,笑道,“姑娘吃素还是吃荤?素是清汤,荤是鸡汤。”
若晴回答吃素,老者应了声好,转身就去一口热气蒸腾的大锅前煮面盛汤。不一会儿,一碗清汤素面就放在了若晴面前。
若晴拿了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尝了尝,赞道,“老丈,你的手艺不错啊!”
老者的笑添了三分得意,应道,“那当然。不是老汉我自卖自夸,这方圆十里,我煮的面条是头一份。”
若晴点头,她的心思当然不在这碗面条上,不过是找话和老板搭讪。又随便吃了几口,她左右看看,一时半会儿面摊上不会有新的食客,天色渐晚,来往身边的人也少了很多,就招呼道,“老丈,你先过来坐坐,我有话想问你。”
眼下就若晴一个主顾,老头性格也随和,立刻就在她对面坐下,笑道,“姑娘要问什么?”
“问路。”若晴停了筷子,“请问老丈,去平安集是走这条路吧?再往前走多久,能到平安集啊?”
老人家喜欢边说话边捋胡子。老头正捋着他的银须,听了这话,手猛地一抖,力道用的重了,一缕雪白的胡子就扯了下来,他看也没看扯下来的胡子,像是也没觉得痛,一双沧桑老眼紧盯若晴,一字字地反问,“你说什么,你要去哪里?”
若晴一怔,又重复了一遍要去平安集。
“平安集?平安集!”老头的脸色越发难看,全身簌簌地抖,嘴唇也在抖,声音也在抖,“姑娘,从前往平安集是走这条路。可是,早就没有平安集了,或者说,应该没有平安集了。真实情况至今也没有人知道。因为……因为通往平安集的路早就消失了,现在,现在那里变成了一片吃人的流沙!”
“吃人的流沙?”若晴也是一惊,埋头思忖。薛筱梦急忙道,“你别信这老头的瞎扯。流沙是在大沙漠深处才会有的地质现象,这一片人烟稠密,哪里有沙漠。既然没有沙漠,哪来的流沙?”
若晴虽然是第一次来人间,但从前听过常来人间行走的几位同僚讲解人间的气候地貌,风土人情。而且就曾有一人详细讲过沙漠中的见闻感受,就像那女人说的,流沙的确是在沙漠的深处才有。她沉吟道,“老丈,你确定是流沙吗?我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尽是人烟稠密之处,怎么会有流沙?”
若晴和薛筱梦都没想到,一直笑眯眯,奉行和气生财原则的老者竟一下子急了,激动地砰砰拍着桌子,若晴碗里的汤都溅出来了人也不管,再没有一点生意人的小心和精明,脸涨得通红,低吼道,
“我骗你作甚!顺着此路前行七十里,原本有个很大的镇子,那就是平安集。我们这里的人常常去那边做生意,还通过亲。谁知道十年前,在一夜之间……真的就是一夜之间,这条路的最后二十里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沙漠。起初人们都还不知黑沙的厉害,想着穿过这片突然出现的沙漠照样能去平安集。结果,只要走进那片流沙,就会一直往下陷。一会儿工夫,人就没了顶。那片流沙邪得很,陷进沙里的人,用绳子拉都拉不回来!”
“怎么会这样?”若晴惊愕,“那平安集里的人呢?”
老人的声音惶恐,还带着哽咽,颤巍巍摇头,“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平安集里的人。我们既然走不进那片流沙,他们肯定也走不出来。大家传说,他们定是惹上了非常厉害的邪魔。可能已经全部被杀光或吃掉了。”
老人说着,竟然落下泪来,“姑娘,老头子真没骗你。我家的二丫头十一年前嫁到了平安集,再就……再就没见着!她出嫁那年才十五,我想着平安集富庶,闺女嫁到那边再不用受苦受穷,那料到却是把她送进了鬼门关。我可怜的二丫头,是爹对不起你,是爹害了你呀!”
老人被触到了平生最伤心事,再也无法自控,伏在桌上呜呜哭起来,含糊哽咽地一叠声呼唤生死未知女儿。若晴尴尬抱歉,如坐针毡,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老人。想了想,她从怀里掏出锭银子放在桌上,又拍拍老人的肩,起身就走。
不管平安集是否存在,不管流沙是不是真的会吃人,她都得去走一遭。
听到若晴起身叹息,然后有脚步声离开。痛哭的老者赶紧抬头,他想说姑娘你听我的劝,可千万别再想着去平安集了。可一眼看去,他含着痛泪的老眼一下子瞪大了。他以为是泪蒙了眼,看花了,赶忙用袖子抹干了眼泪再看。
可是,擦干了泪再看,一切都没异样。可方才透过泪水他确实看到,有一个黑影,紧跟在那个女子身后。那不是个人,因为太单薄了就像唱戏时用的皮影。可也不是那女子自己的影子,影子只能投映在地上,而这个黑影是立着的,走着的,和那个女子靠得很近很近,几乎贴在她背上,和她迈一样的步子……
那个穿白衣的女子,背影却是漆黑的!
“姑……”
老者刚叫出一个字,立刻双手捂紧了嘴。那女子腰间佩剑,想必是有些武功的。却对黑影毫无察觉,可见那东西绝不是人,而且那女子去的方向正是平安集,说不定她已经惹上了什么邪魔妖鬼,自己要是出言提醒,弄不好会丢了老命的。
老者眼睁睁看着白衣女子和黑影一起走远了,僵硬颤抖的腿再也撑不住身体,跌坐在板凳上。只觉一股恶寒从心底泛起,散入毛孔骨髓,不由自主狠狠地打了几个寒战。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才像是灵魂归体,意识恢复了正常。看到了桌上银子,想起应该是那女子留下的。的确不少,他做好几天生意也挣不来的。但想想刚才所见的诡异,摸着那银子也觉烫手。
想了又想,老者终于狠下心,拿起银子,丢在了一堆准备扔掉的烂菜叶里。
若晴当然不知道她身后的许多事,在那个面摊老板痛苦纠结之时,她正走向扑朔诡秘的平安集。她没有用任何助行的法术,免得错过了路上的异常。
急匆匆地走着,若晴只顾看路,而忽略了自己的脚下。她的影子,似乎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