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心,绕过屋中间的一道屏风,走到后面去。
我这才发觉这个屏风后面居然别有洞天。
“夫人,”苏辰生笑,“这样呢?”
我暂时说不出话来。
苏辰生走到前面去转了一圈,“刚才的那个只是楔子,现在这个,才是正文。”
看着他的笑我走过去推他,无意中却带动了放映机的开关,于是看到阴暗的室内,墙面上开始浮掠出影像。
四面的墙都是影像,看不到音响,但是音乐的效果却非常好。黑白的影片,慵懒的音乐。
苏辰生居然在里面造了一间巨大的放映室。
我被四周浮掠着的巨大影像搞得有点头晕,室内非常阴暗,看不到墙壁也看不到地面,抬起头来,同样看不到天花板。我有一种轻飘飘的悬浮感,仿佛动着动着就与那些浮掠着的影像融为了一体。
“辰生。”我笑,“你的正文太肥硕了,一口吃下,会消化无力的。”
“那你就慢慢吃。一辈子的时间,足够你消化了。”
我走到中间转圈,“真是晕啊,好像马上都要融到电影里面了。”
他温热的手掌从后面绕了过来,“那就让我们来演一场电影吧,华瞳。”
我感觉心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他的气息吹入我的鼻端,在他的怀里,我想,我什么也不用再想了。
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我们了。
我搂着他,非常自由非常放松。
这里,只有我和他。
打扰我们的,只有那样漠不相关的影像。
所以,会到永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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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初秋,空气中还留有残热,黎安来看我,很是欣慰的表情,“气色好多了。”
我点头,“再过两个月吧,辰生说会去国外看房子,定居之后,可能就不大回来了。”
黎安深深看我一眼,“还是决定要走?其实,我倒觉得,就这样也挺好。你现在不也不大失眠了?”
我沉默了一下,淡笑。
黎安看我手指上的烟,“居然还在吸?”
“没办法,上瘾了,真戒不掉。不过现在已经很少了,一天最多一两根,因为苏辰生说我若再吸得不知好歹的话,他就要把我送回苏家。”
我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烟,“所以,才要到国外去啊。我想到国外我会下狠心戒的。”
黎安沉默了一下,“实话告诉我,不会是,你心里面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个人?”
“是。”我无可否认,把眼神调往露台外那条苍茫的江,脸上是微笑的,“但是不管怎样,我发觉我的选择还是正确的。欲从来就是一种劫,只会催动生命之火快速地燃烧殆尽。我不想我的生活是那样,我喜欢现在这样的,就像这条江一样,平缓的,微漾的,长久的。对快乐我从来不奢求,一点点便已足够。最健康的生活其实不过是粗茶淡饭,珍馔美酒反而更像是慢性毒药。”
“那你,为什么还不愿和苏辰生生个孩子?”
黎安的话令我微微一凝。
上次在陈曼涓苏震华面前我曾提过和辰生再要个孩子,苏辰生对于此事却一直没有正面回应我。如今我们单独住,我没有出声提,他却总是很自觉地便用上套/套。每次我欲言,最终却还是没有出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出声。
“再过一段时间,到国外的时候再说。孩子总归是要生的,也不急在这两年……”
感觉到黎安的眼神在我脸上游了一游。
不久她便离去,替她开门的时候我说,“最近心情很好,也不失眠了,其实,黎医生你可以少来的。”
黎安只是笑,“既收了钱,没理由少来的。就算是不看病,聊着也好。”
她依然很经常地来。
实际上苏辰生早上去集团后,整个白天,我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家。
曾经想过要出去找个事情做,但苏辰生把我拉到那间面积巨大的放映室里,掀开四周落地的窗帘对我说,“如果你觉得无聊,拉开窗帘这里立刻就会变成一间不错的画室。实现你的人生价值也不一定非要出去找事情做,你完全可以画图来卖。在我不在的时候,一幅图就会消耗掉你整整一个白天,这可比出去看人脸色强多了。这样好的画室,多少人想求而不得,你可真是奢侈啊,盛华瞳。现在是不是感觉,幸福得快要死了?”
看着他那满脸得意的喜色,我还能说什么。
的确的,我不喜欢看人脸色。太过沉默的个性在这个熙熙攘攘的世间,也非常不讨人喜欢。我有自知之明,只能做一些不需要说太多话不需要变幻太多表情的工作。可现在这个社会,又有几个工作类型,是喜欢人一天到晚摆着一张僵尸脸不言不语的呢?
苏辰生在这处购置的公寓实际上紧邻的两套,一套用来住,一套则全部打通用来做放映室兼画室。他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吧?甚至连,我白天时一个人在家的无聊也考虑周到了。
他说的没错,了解我到如此地步,并为我考虑周到毫无一丝差错。这样子的我,真的可以幸福得快要死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爱从来就一件奢侈的东西。深埋了整整七年的爱则更加奢侈。不是任何人都用度得起的。特别对于,我这样单薄的人来说。有一份平静如水的爱就已经足够,欲望太多终至自/焚。原谅我如此明哲保身。
因为,我已经为那爱死过一次了。所有的勇气,均已在那时随着我的血流尽。我不想再来第二次。
明亮巨大的画室里,拿着油画笔在画布上随意游走。
在整个白天苏辰生不能相陪的日子里,我画了无数幅画。那上面,没有一个主题是人物。
我再也不画人物了。
松节油没有了。
我脱下罩衫,穿上外出的衣服,素颜出门去买油。
这段时间学会了开车。辰生特地买了一辆小小的帕沙特给我开。
毕竟不是住在苏家大宅子,没有司机随时听候吩咐,所以一切自己动手方便快捷。
“车上装有监控。”他对我直言,“上次你被人绑架真的是很危险,同样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监控也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全,并不为别的。你不会介意的吧?华瞳。”
“当然不会。”
我微笑着垂下眼眸去。故意地不去想,他那句“并不为别的”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
我开着那辆车出去到城西二环那边的美术用品市场买松节油。阳光很好,在车窗上一直跳。
镜头在前方安静地看着我,我对着它扬扬眉。
也不知道这监控的对面,正在看着的那个人,是否是苏辰生本人。
不一会电话响了起来,接起来赫然是苏辰生的声音,“宝贝,你素颜的样子真动人,来,亲一个。”
我呵呵笑,看了那黑漆漆的镜头一眼。
买了松节油回来,经过超市的时候,心中一动,突然想要亲手做一条鱼等辰生晚上回来吃,于是在超市车库里停了车。上电梯,进超市,往卖鱼的地方去。
“宝贝。”苏辰生的电话又来了,“你该不会是把车停到别人的车库里面去了吧?”
一边指点着师傅帮我挑鱼,一边心里有些微的不快。
“在超市呢!正买鱼,这么吵你难道没听见?”
“老婆你还买什么鱼啊,今天晚上我带你出去吃。”
出去吃?心里不知为何竟浮起一股冷笑。我可不想出去后又“偶然”碰见谁……
“不去!”
提着鱼出了超市,一边往车库走的时候,有车正从里面开出来,车灯晃眼,我下意识地把手举在眼睛上挡了一下。
车灯很快便晃过,那车近距离地与我擦身而过。就在那一瞬间,我心中一突,竟生了一股很奇特的感觉。像是隐隐相熟,又是很不安。
本能地回头,果然看到那辆车,赫然是一辆Land Rover!
心在看到的瞬间毫无预料地一跳,那惊跳的幅度让我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车很快从出口开了出去,我还站在原地发愣。
买的鱼似乎是缺氧,在口袋里很烦躁地翻跳,我一震,这才回过神来。
“华瞳,盛华瞳……”
耳旁的手机里苏辰生在有些焦急地叫着,我忙应声,“我在呢,辰生。”
苏辰生似乎是舒出一口气,“怎么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我还以为你又遇到什么了呢?”
听到“遇到”两个字我心中一跳,赶忙说道,“哪里有什么,刚刚,刚刚可能是信号的问题……”
苏辰生沉默了一会。
“买到鱼了吗?”
“买到了。”
他叹了一口气,“早点回家。”
挂掉电话,指节苍白,更紧地攥了口袋,急速走着,惶然四顾,我到处地找,却又不知道自己是在找什么,想了好一会才想起,原是在找我那辆帕沙特。
终于找到了……
开车门坐进去浑身无力。
把头无力地靠在方向盘上。
我是在心跳什么呢……
如果我没有记错,林晓风的那辆路虎,早就在那踌乱中,变成一堆惨不忍睹的废铁了。
破成那个样子的车,还可能再继续开吗?
何况,就算刚刚那辆车里坐着的是他,忘记我的他,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甩甩头,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那黑漆漆的镜头,一脸沉默地看着我。
我背心泌出冷汗。
可笑啊,看着一辆车,都可以心跳成这个样子。
那么,我这么久的努力,又算是什么。
真是挫败。
在公寓车库停好车后拿钥匙开门,钥匙刚刚一响,门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
看着苏辰生满脸的笑容,我稍微怔了怔神。
“宝贝,你惊喜了吧?”
我突然回过神来,赶忙笑,“是啊,我很惊喜啊。”
苏辰生不满地看着我,眼神在我脸上遛来遛去。
我很不自然,“看什么啊?我今天没去整容吧?”
“惊喜的表情是这样吗?我看你脸上明明就写着惊惧!”
那两个字吓到了我,赶忙笑得更加灿烂,“刚才你不是还在和我打电话,怎么突然就到家里了?集团离这里有好一段路程的吧?苏辰生你难道还有私人飞机?”
他一脸心痛地看着我。
“惨不忍睹啊,盛华瞳。”
我蹙眉,“什么?”
他把一只手伸到我脸上去,“昨晚是不是让你太累了?看你开车都开得心神不宁的,还接连走错了三条道,我是真怕你开到晚上也开不回来,这才急急地从集团赶回来。我都到了,你还没到,你那技术,不是惨不忍睹是什么。看来我得考虑把那辆车还是收回……”
“辰生!”我提高了声音,“不过是今天有点不舒服而已,你若不让我开车,你不在的时候我有急事要出门怎么办?”
他很宠爱地笑,摸摸我的头发,“开玩笑而已,你还真当真了,额头都急出汗来,至于吗?”
结果我买回来的那条鱼,本来是要做水煮鱼的,苏辰生看我脸色太差,很体贴地把我扶到沙发上,让我摆首相夫人的POSE,拿着一把菜刀亲自下厨要将那条鱼斩尽杀绝。
结果他进厨房两个小时后将一碗白饭端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我的嘴皮之下。
我看着那半生不熟的白饭面无表情,“这是什么?”
苏辰生很佛法无边地说,“众生平等。今晚我们吃素好了。”
我抽嘴角,“我买回来的那只活物呢?”
苏辰生一片迷惘,“亲爱的老婆,你能不能告诉我,鱼的脖子是在哪里啊?我找了足足一个小时也没有找到。”
吃了半生不熟的白饭,到后半夜就开始拉肚子。
苏辰生肠胃却是异常得好,依旧睡得四仰八叉。
被折腾了好几次,又仇恨又虚弱地躺回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
数绵羊。
数着数着,突然一个惊惧,差点没被吓死。
坐起来紧紧捂住嘴唇,看着依旧睡得很安宁的苏辰生,满脸痛苦。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