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没有一丝喧嚣。
“我终于知道了,华瞳,对我而言,你到底意味着什么……那天你用手捂住我的耳朵,苍白得对着我说出几句话,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但是,当你的手指无力垂下,我看到你手心满满的鲜血,接下来,我才注意到,原来整张床,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泛满了你的血!那一刻我惊惶,惊惶得立刻失去了声音。然后我本能地抱起你疯了一样跑出门去,我连车都忘了开,只想着要快点送你去医院。我想要跑得飞快,却是脚步蹒跚。你在怀中依然不停地流血,一路上都是你的血,缠绵着,看起来触目惊心,就像是一条残忍的血路。我抱着你,觉得每迈出一步你都似乎会轻掉几克,我生怕你最终会在我怀里变成一张纸,被风一吹就轻飘飘地飞到空中。恐惧弥漫了我的心,我觉得你会在下一刻就死掉,所以,我只有紧紧地攥着你的衣服,牢牢地把它握在手中,就好像握着你的灵魂不让它飞升似的。是苏夜生开来了车赶上我,这时我才想起,原来,这种机械,能够更加快速地将你送到医院,救回你的命!我在手术室外面等候你,头脑里一会一片空白,一会又纷乱得厉害。我觉得你会死,我觉得寒冷,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我觉得寒冷,于是,我走到角落里,把自己蜷了进去。我在发抖,华瞳,那一刻我居然在发抖!我觉得在那个地方足足蜷了半辈子,等我站起来的时候,我都有了一种苍老的感觉。我疲惫地看着护士将你拖出来,你在那推车上深闭着双眼,我看到爸妈急迫地走上去问护士你的情况。但是我只是看着你,那时你的长发散开着,光线照在你的脸上,你很安静,睡得很美好的样子,就像是以前躺在我的身边,安静睡熟的样子。我觉得你是死了,不然,为什么不睁开眼睛?于是,我揪了医生的领口,我大声地问他你是不是死了,她告诉我你没死的那一刻,我居然笑了。就好像全世界的阳光都倾照了下来。但是,自从那天之后,你一直便保持着这样美好的形态躺在床上无知无觉。”
“医生告诉我,沉睡不醒,也有可能是一个人想要逃避某些不愉快的记忆。你不愉快吗?是啊,你被我如此过份地羞辱,被我如此过份地折磨,被我逼迫,被我嘲讽。为了羞辱你,为了嘲讽你,为了惩罚你,为了让你痛苦,甚至,我不惜把照片发给媒体,甚至,我不惜利用我的父母来惩罚你,责备你!在这种情况下你失掉了孩子,你流了产,怎么能够不痛苦?怎么还能够再愉快?你逃避了,逃到梦境里面去,再也不愿醒来。每天我看着你,看着阳光一点点温暖起来,在你的脸上游移,然后消失,你一动不动。第二天太阳又升起来,我打开窗户让它们照进来,看见它们在你的眼皮上移动,但是你一无所觉。你很安静地躺在这里,除了呼吸,你一语不发。我忍不住跳起来指着你骂,但是无论我骂得多难听,你却始终是这副沉静的样子,就像一个黑洞那样安详地躺着,把我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全部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一丁点的反弹也不给我。你是傻了吗?盛华瞳?为什么你不睁开眼睛怒视我,为什么你不张开嘴骂我无/耻,为什么你不跳起来狠狠给我一耳光,为什么你不用玻璃杯砸我?我一天一天地看着你,一天比一天感觉到恐慌。甚至半夜醒来我都会惊跳起来把手指放在你鼻端下面试探你有没有呼吸,我觉得很有可能,你会在某个深夜就这样活生生变成一具尸体。每一次我这样做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恐惧一直环绕着我。只有感觉到你呼吸的吹拂,我才能像放下一块大石一样继续睡过去。我真的是受不了了,盛华瞳,我的妻子,我不过只折磨了你两天,你却用你的沉默足足折磨了我半年!……我完全无法工作无法想别的事情!我曾经去过集团,但坐不到一个小时我就急匆匆赶回来,因为我觉得,你很有可能,会在我离开的那一个小时里断了呼吸,等我在外面待完一天回来,却看到你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完全僵硬了,完全离我而去了……我只要一想到这种情景,就浑身冷汗……够了吧……盛华瞳,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我已经知道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这半年的时间,我坐在你的旁边,听你静静的呼吸,我想了很多,想过去我们交往的每一个细节,想我第一次牵你的手,想我们的第一个吻,想你呵呵笑着抓我的头发,揪我的耳朵,想我像提小猫一样提起你,扔到这床上来哈你的痒,那时你的笑声多么快乐,我的笑声多么快乐。在这间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的房间里,那笑声一直萦绕。我这才突然惊觉,原来,我们有过那么美好的曾经……”
他的声音渐渐泛上了苦涩,“然后,我想到了,那些照片出现之后,在这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你的眼泪……我的责骂……你身上的伤……我心里的血……原谅我,华瞳,当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真的是快要疯了。我不能够想象你背着我和其他人做那种事,我要逼你离开。那一刻我认为,就当是被一个女人骗了吧,就当是我苏辰生瞎了眼,爱错了人。不久之后,我就会彻底忘了你,忘了这件事,重新地爱上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组建一个家庭。把你,把我的耻辱,通通抛到脑后去。我以为可以这样,我以为,理所当然,应该是这样的……甚至为了忘记你,我还找了许优,我去和她在一起……但是,我错了……仅仅一个林晓风……一个林晓风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他要给你幸福!他轻飘飘的那句话,却给了我如此沉重的一击,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即使知道你这个女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也可/耻的,依然还深爱着你!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我苏辰生竟然爱你爱到骨头里面去了!就在那一刻我对林晓风升起了深深的妒意,那妒意汹涌着,翻腾着,让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而你呢?你要抛下我和林晓风在一起……你居然要完全置我的痛苦于不顾,去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去爱另一个男人!你怎么忍心啊?你怎么做得出来啊?你怎么能够这样?原来你以前说的爱我都是假的吗?果真的,你就如此讨厌我,如此想要避开我,甚至不惜对林晓风说快来带我走……曾经我说,要把你狠狠地栓在身边折磨一辈子。那时我是有多恨你啊,是有多怨你啊!你要我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即使是形式上的,我也要用丈夫的名义把你栓在身边,只因,我不允许你和林晓风,不允许!但是,我竟然又错了……”
说这段话的过程中,他的声音一直在抖动。我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他的声音颤了又颤。
“我没有想到,这会害你流掉孩子,会害你躺在这张床上,这么久都不醒来,你是在怨我吗?华瞳?你是在惩罚我吗?华瞳。如果这是你的惩罚,那么你告诉我,还有多久你才会醒来,还有多久你才能听见我在你身边说的话,还有多久你才能感觉到,我是在以全部的生命跟你说对不起,还有多久你才肯原谅我?不要就这样离开我吧,华瞳。你是要我剩下的一辈子就这样守着你吗?就这样看着你,然后一点点变老,最后在身心的折磨中,凄惨地死去?或者,你要狠心地离开我,挖走我整个人的整颗心,整个灵魂,让我活活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不要这样残忍!真希望你下一刻就可以醒来,只要你醒来,只要你睁开眼睛,只要你活生生在我面前站起来,那么,就算是你第一句话就是说想要和林晓风在一起,就算是你要和我离婚,就算是你想要离开苏家,只要你可以醒,那么,我苏辰生都愿意!我不会再锁着你,起码,我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你活生生地和我一起活着,呼吸着和我一样的空气,你活着,能够笑,能够哭,能够生气,这样就够了,华瞳,这样就够了……这对于我,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他的手指那么颤抖,紧紧握着我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声音如此脆弱。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脆弱的苏辰生……
他的声音,到后来几乎带上了哭腔。
心在一抽一抽得痛,酸涩的双眼,泪意完全无法阻止,即使我还依然闭着眼睛,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冲破我的眼皮,一颗颗地沿着眼角滑下。
有淋漓的泪水洒了下来,落在我的眼皮上,和我的眼泪混在了一起,我听到它们“扑”的一声滑落在枕头上的声音。
于是,我张开了眼,用干燥的嘴唇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说,“辰生,别哭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
这还是我所熟悉的那个苏辰生吗?
他的整张脸,都像是一个巨大的伤口,汩汩往外流着鲜血。
他离我很近,他的脸就在我的眼底。
我微微动着瞳孔,打量他。
不像是苏辰生了……
记得我有一回在他的相册里看到过他的一张像,那像上的他非常憔悴,眼神中透着一种绝望。他告诉我,那是他刚刚失去那只心爱的小猫后拍的。
现在的这张脸,和那张相片上,几乎是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泪痕……满面的泪痕……
从来就没有看见过,哭得如此狼狈的苏辰生……
他怔怔地看了我半分钟,然后无声地将我一把拥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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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从某家服装店出来的我,掏出电话打给宛清。
听我报了名字她大叫。
“老大呀,你到底失踪到哪里去了?这都半年的时间了,从冬天都过渡到夏天了,冬日暖阳都变成夏日炎炎了,自从你那天离开之后,就一点音信都没有,给你打电话也说你欠费,再打就是一个陌生男人接的,听到我找盛华瞳就不客气地说打错了。我和朱雪都以为你被苏家关起来做宠物了,要不,就是变尸体了。天天看报纸,看网络新闻看得心惊胆颤,就怕跳出一个窗口来给我汇报半山发生凶杀案之类的新闻!为此我都不敢上网,只怕寿命都被你吓到缩了几年,你说你到底可不可恶啊?哎,你要是活的,就应该随时打个电话来喘声气,向我汇报一下你还有人气吧?整整半年一声不吭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耐心地听她发完了怨气,只说,“原来的卡半年没用,早被停掉了,今天换了新卡,给你说一声,以后就用这个号码了。还有,这半年没给你们消息,实际上,是我生病了……”
宛清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苏辰生真的对你用暴力了?”
她心急火燎的样子,“要不要我和朱雪马上叫上一伙人直接冲到苏家去抢人?你放心,朱雪的狐朋狗友可以组一个军团,我们再凑一些锅碗瓢盆,就这样一路敲进半山里面去!不信就把你救不出来!我可实在是不想哪一天在报上或在网络上,读到你被谋杀的消息……”
我笑笑,“有没有搞错?你拿几个锅碗就想把我救出来啊?宛清,其实,我和苏辰生和好了。”
那边怔了有好几分钟,冒出一句,“不会吧……”
我假装不满,“喂,你什么意思啊?听到我和苏辰生和好这么个比新中国成立还要令人兴奋的好消息居然是这种声音,还不会……什么叫不会吧,你就那么不希望我们两个前嫌尽释啊?”
宛清在那边纠结,“也不是……只是……我怎么觉得这事这么诡异的呢?他怎么……以苏辰生的性格,怎么会突然同你和好的?喂喂,你真的是问清楚了,对于照片的事他真的一点都不计较了?你确认?你肯定?会不会他是在演戏?”
我一路走,一路看,看到旁边VICTORIAS SECRET的店我走了进去,一边看衣服一边回应宛清,“其实上次我回苏家之后,他对我做了很多过份的事,甚至……甚至我都想不管什么名声不名声一走了之算了……我真的是怕了他,怕到了极点,然后,孩子也没了……”
听到这里宛清大叫,“天哪,他对你做了什么啊?竟然逼得你流产?就是这样你还是选择原谅他?你是不是疯了,盛华瞳?要是我是你,二话不说立刻走人,管他苏辰生再采取什么手段呢,他就是把照片散得整个世界人手一张,我也照样怎么逍遥怎么过去!名声什么的,切!这个世界还有多少声名是名副其实的?管那些干嘛?他们再骂得厉害,不过骂照片上的人,那人既然不是我,就和我无关!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走在路上又不会少块肉,何必非要把自己送上门去找虐?”
“宛清,你不知道,这次他是真的怕了。因为,流产的时候,我在手术台上面昏过去,然后这半年,我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像个植物人似的,只比死人多了一个呼吸。醒来的时候,我听到他的忏悔。他哭了……你也知道苏辰生是怎样的一个人,就是以往我们关系好的时候,偶尔闹闹矛盾,明明是他的错,他也绝不会主动道歉。最后被逼得没法,他采取的道歉方式,竟然是捂住我的耳朵才能将道歉的话语偷偷说出!他是这样骄傲,宁愿自己把自己伤得伤痕累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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